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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一人背锅,满朝缄默


苏尘眯起眼,手中酒杯一顿,神色不动:“何事?哪个衙门的?”

“都察院办案!”官差冷笑,“两位涉嫌科场舞弊,跟我们走一趟!”

李梦阳霍然起身,双目如刀,怒喝一声:“放肆!本官户部郎中李梦阳在此,谁给你的胆子敢随便抓人?”

都察院差役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李大人息怒,我等奉命行事,不敢为难您,但也请您莫要阻挠公务。

是否舞弊,自有上峰审断。”

“审?”李梦阳冷哼,“今日若我不准呢?”

“李大人,户部管不到都察院的案子。”对方神色平静,话却扎心,“若您执意插手,恕我等冒昧——难保不怀疑您与涉案之人沆瀣一气。”

“荒唐!”李梦阳拍案而起,“舞弊?证据何在!空口白牙就想定罪?”

“都察院风闻奏事,原不必凭据。”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铁幕压顶。

苏尘眸光微闪,抬眼扫过那群差役,淡淡开口:“不必争了。”他转向李梦阳,低声道,“先让他们带路。”

旋即,他又看向领头差役,目光沉静:“我随你们走一趟。

但有一问——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和学生舞弊?总得让人心服口服吧。”

“机密,不便相告。”

苏尘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衣袖一拂:“好,那就走。”

他对文徵明道:“去都察院。”

“可……老师!”文徵明慌了神。

“若不说清,你的名声就毁在这儿了。”苏尘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你还想考下去吗?想,就得扛过去。”

顿了顿,他又低声交代:“让红樱查,查清楚是谁递的状子,从哪刮起这阵妖风。”

这话一出,几名差役眼神骤变。

查?

查都察院的案子?

谁敢?谁能?

他们心头猛地一咯噔,隐隐觉得——这次押的人,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存在。

可命令已下,他们只是执行者,再多也不敢多言。

只悄然对了个眼色,非但没给苏尘和文徵明上枷锁,反而恭恭敬敬地侧身让路:“二位,请。”

苏尘负手而行,步履从容,文徵明紧随其后,踏入阴森诏狱。

李梦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半晌,转身疾步而出,直奔魏红樱住处。

“出事了,”他喘着气,“苏尘和文徵明被都察院关进大牢了!”

魏红樱正在擦刀,闻言猛然抬头,眼中寒光爆射,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呵。”她冷笑一声,扔下布巾,抄起腰间腰刀,“调内厂,现在就杀去都察院!”

“等等!”李梦阳一把拦住,“你疯了?那是都察院!不是菜市场!你带人砸朝廷衙门,是要抄家灭族的!”

魏红樱眯起眼,杀意未散:“老师怎么说?”

“他说……让你查。”李梦阳缓了口气,“查清楚,到底是谁举报文徵明科场舞弊,动机何在。

别冲动,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事。”

魏红樱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一场县试而已。”她冷笑,“连功名的边都没摸着,谁吃饱了撑的往都察院递折子?朝中大佬会为这种芝麻小事动手?”

“除非……有人借题发挥。”

她眸光一冷,杀意转为阴鸷:“我知道了。”

——

诏狱深处,潮湿阴冷。

文徵明在狭小囚室里来回踱步,额角渗汗:“老师!我真的没作弊!一点都没碰!”

苏尘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语气平淡:“我知道。”

“可您怎么能在这儿!”文徵明声音发颤,“这种腌臜地方,怎么配让您屈尊?都是我连累您了……”

苏尘望着他,忽然一笑:“你以为我比你金贵?”

“当然不是!”文徵明急道,“是学生无能,害您蒙羞!这群狗东西,简直是混账王八蛋!猪狗不如!”

苏尘轻摇头,拍拍他肩膀:“安心等着。

公道,总会来的。”

若不是为了护住文徵明将来的前程,他根本不会踏进这鬼地方一步。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懒洋洋、慢悠悠,像是逛青楼一般闲适。

铁门一开,魏红樱斜倚门框,一身黑袍猎猎,嘴角噙笑:“哟,环境不错啊,比我睡过的几家客栈都干净。”

文徵明差点跳起来:“你还笑?快带老师走!我一个人关着就行!别让他受这罪!”

魏红樱瞥了他一眼,笑意未减:“急什么?老师还没喊疼,你倒先哭了?”

魏红樱冷笑一声,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你用你那猪脑子想想,都察院是我家开的?”

“闭嘴!给我安静点!”

文徵明一张脸涨得像要滴出血来。

魏红樱这才转眸看向苏尘,声音压低:“查到了,是张员外郎告的密。”

“今早他去户部当值,路过县衙,撞见你和城南县令说话,又听说文徵明拿了魁首,当场就起了疑心,觉得你们联手舞弊。”

文徵明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张士中这个狗贼!分明是公报私仇!”

“闭嘴!”

苏尘与魏红樱同时开口,声如寒刃。

文徵明嘴唇一抖,缩了缩脖子,默默蹭到墙角蹲下,大气不敢出。

苏尘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魏红樱靠在椅上,轻声道:“这事来得太快,内厂也没盯着这些腌臜事,让张士中钻了空子。”

“科考舞弊,可大可小。

但落在都察院手里,那就是天大的事。”

“他们有风闻奏事之权,主审官还是巡查御史吴晃——你猜怎么着?他跟张士中是同窗。”

苏尘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抬眼,眸光微冷:“帮我传个消息。”

“让内厂放出去,把水搅浑,最好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魏红樱挑眉一笑:“小事一桩。

你想闹多大?”

她如今跟他配合得越来越顺,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苏尘嗓音平静,却透着锋利:“把顺天县学所有提举官全扯进来。

这滩浑水,不能只让城南县令一个人扛。”

城南县令不过七品芝麻官,面对都察院的刀锋,连站都站不稳。

可要是把整个县学系统的文官都拖下水呢?

出题的、阅卷的、审卷的,前前后后十几号人,个个脱不了干系。

县学虽无实权,却是读书人的根脉所在,桃李满天下,哪一届举子背后没几个他们的门生故吏?

一旦被扣上“集体舞弊”的帽子,这些人自己就会跳出来拼命洗清。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魏红樱眼睛一亮,笑出声来:“我懂了。

你这身子撑得住吧?”

苏尘摇头:“不好说。”

魏红樱应了一声:“我尽快。”

“嗯。”

……

当日下午。

顺天府街头巷尾,流言如野火燎原。

最初只是悄悄传:苏尘与城南县令勾结,暗中操作,把文徵明推上榜首。

可没过两个时辰,风向变了。

有人爆出了内幕——县学提举官、出卷官、阅卷官……前后十余名教职官员,全部牵涉其中!

这是要掀翻整个顺天文脉啊!

顿时,城南城北两县县令坐不住了,县学那群老夫子更是拍案而起。

谁允许你们只拿我们背锅?!

当晚,二十余名文官联名上书,状告都察院滥用职权、构陷忠良!

矛头一转,压力反扑。

苏尘所做的,不过是轻轻一推,便让局势彻底倒戈。

他不会像当年的程敏政那样蠢,独自扛下所有罪名。

科考案最怕落单。

一人背锅,满朝缄默;可若动的是整个文官集团的根基,谁还能袖手旁观?

这是在捅读书人的命根子!

那些平日里没有兵权、没有财权的老学官,随便拉出一个,门下都有十几个举人进士。

真要逼急了,御史台都能被骂塌!

此刻,魏红樱斜倚在青藤小院的竹榻上,手中茶盏轻晃,神情惬意。

内厂的消息源源不断送来,她一眼扫过,笑意渐深。

这病秧子,真是狠准稳。

天大的祸事,到了他手里,竟像拂去一粒尘埃。

她几乎已经看见结局——百官联名施压,朝中大佬顺势帮腔,都察院哪怕再疯,没有实锤也不敢定案。

正当她悠然品茶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尘弟!尘弟!”

朱厚照大步跨入,满脸喜气,龙袍都未换,脚步带风。

魏红樱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这儿没你什么尘弟,只有我。”

既然苏尘装不知他是太子,她也乐得糊涂。

彼此心照不宣,才最好相处。

朱厚照一脚踹开青藤小院的门,一眼就看见魏红樱大剌剌地瘫在杨树下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块蜜渍桃肉慢悠悠啃着,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皱眉:“我尘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逍遥?”

魏红樱懒洋洋“哦”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还能去哪儿?被都察院请去诏狱喝茶了。”

她话音刚落,朱厚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一冷,怒火蹭地窜上头顶。

“你说什么?!”他一步上前,几乎咬牙切齿,“我尘弟身子骨什么样你不清楚?他们竟敢把他关进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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