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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翻飞如雨


青蔓眼巴巴望着那瓶子,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嘀咕:“我……我也想有一瓶……”

“想要?”魏红樱挑眉,“你家公子每月给你那么多月钱,不会连瓶香水都买不起吧?”

正说着,苏尘踱步而来,瞥了她们一眼:“嘀嘀咕咕聊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魏红樱立马把瓶子藏身后:“女儿家的事,你少打听。”

苏尘轻哼一声,手一扬,两瓶香水直接甩出来,一瓶砸青蔓怀里,一瓶丢魏红樱手上。

“拿着,玩去。”

两人同时僵住。

魏红樱瞪大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也去买啦?”

苏尘眯眼:“?”

“什么意思?”

“香水是我亲手调的,还买什么?库房堆得满坑满谷,你们想要,直接去搬就行。”

魏红樱:“……”

腊月三十,弘治十五年的最后一天。

天光渐暗,年味浓得化不开。

苏尘今天彻底撂了挑子,什么朝堂风云、商路布局,统统丢到脑后。

连书册也懒得碰了。

文徵明一早就踏着晨霜来了青藤小院,手里拎着刚采办的春联,一张张仔仔细细贴在门框檐下。

青蔓和魏红樱踩着矮凳,踮脚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竹骨轻晃,映得人面生辉。

只有苏尘闲得像个局外人。

他搓了搓手想搭把手,却被文徵明一把推开:“你歇着吧,指挥就行。”

魏红樱头也不回地补刀:“对,你就动动嘴皮子,别添乱。”

苏尘讪笑两声,摸了摸鼻尖,心里嘀咕:我好歹还能搬个梯子扛个箱,怎么就成废人了?你们这是集体排挤啊!

今儿一整天都没正经吃饭,早上囫囵吞了碗粥就算数。

上午贴对联、挂灯笼、竖旗幡,忙得脚不沾地;下午又清扫积雪落叶,提水擦桌抹椅,把整个院子拾掇得亮堂如新。

文徵明本想去书房再细细收拾一番,却被苏尘拦住。

三人顿时眼神微妙——那间书房,谁都没进去过。

苏尘守得严实,仿佛里头藏着通天秘术。

好奇是真,但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都懂,这位主儿,领地意识强得很。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斜斜铺在屋脊瓦楞之上。

街巷早已安静下来,炊烟袅袅升腾,家家户户都在灶前忙碌团圆饭。

苏府厨房热气蒸腾。

青蔓将洗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案板上青翠鲜嫩,煞是好看。

文徵明蹲在灶台下烧火,火光跳动在他清俊的脸庞上。

苏尘和魏红樱并肩坐在桌边包饺子,手法娴熟,一个个元宝似的排列开来。

今晚不吃,留着明日初一才上桌。

“你洗那枚铜钱干啥?”魏红樱瞥见苏尘指尖捏着一枚锃亮的制钱,奇道。

“塞进饺子里,叫‘吉利钱’。”他眉眼含笑,“明天谁咬到,来年顺风顺水,官运财运桃花运,样样不落。”

魏红樱嗤笑:“这什么稀奇风俗?我咋从没听过?”

“我老家传下来的。”

文徵明探头插话:“可苏州府没这讲究啊。”

自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习俗,而是另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苏尘轻笑一声:“我说的是我们‘苏家’的规矩,又不是‘苏州府’的法令。”

“哦——原来是你家祖传的。”魏红樱拖长音调,眼里带笑,“还挺有意思。”

说说笑笑间,厨房里暖雾缭绕,香气扑鼻。

青蔓的手艺早被苏尘调教得炉火纯青,一道道菜肴端出来,色香味俱全:琥珀色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清蒸鲈鱼泛着玉光,最后压轴的是一锅滚烫沸腾的牛肉火锅,红油翻涌,辣香四溢。

文徵明去正厅摆好四方桌,太师椅端正安放,碗筷齐整,杯盏生光。

人不多,仅四位,却比千人宴更显温情。

三人端菜送盘,一趟趟来回穿梭。

青蔓最后捧出那口热腾腾的火锅,稳稳置于桌面中央。

酒也上了——美酒清冽,葡萄酒甘甜如蜜。

魏红樱和文徵明对饮烈酒,苏尘与青蔓则浅啜葡萄佳酿。

明朝的葡萄酒度数极低,甜润如糖水,向来是闺阁女子所爱。

当然,魏红樱除外——她喝酒比男人还豪。

待苏尘落座,其余三人才依次入席。

他举起酒杯,眸光温润:“第一杯,敬徵明——愿你明年会试夺魁,金榜题名,干了!”

文徵明朗笑,仰头饮尽。

“第二杯,敬红樱——祝你早日觅得良人,嫁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再干!”

魏红樱白他一眼,嘴角却翘起,咕咚咕咚灌下一杯。

“第三杯,”苏尘转向青蔓,眼中带宠,“明年给你涨三倍月俸,干杯!”

青蔓眼睛瞬间亮成星子,欢呼一声:“干杯!”

桌上的菜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筷子翻飞如雨,笑语不断。

宅院虽小,人气却足。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盈门,但这顿年夜饭,吃得热乎、踏实、心窝发烫。

酒足饭饱,苏尘从怀中取出三个红封,郑重递出:“新春红包,一人一份,收好。”

三人接过,脸上笑意藏不住,像孩子得了糖。

苏尘背起手,踱步出门。

夜风微凛,吹不散满院余温。

“走,去后院。”

后院空地处,文徵明已按吩咐摆好了烟花。

“徵明,点火。”苏尘负手而立,语气轻松。

“啊?”文徵明缩手,“这……这是炮仗吧?会不会炸?我没点过啊……”

魏红樱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怂成这样,还是不是男人?”

她一把夺过火折子,利落划燃,俯身一点。

嗤——

引信燃起,火星窜行。

刹那间,“砰”地一声巨响,猝不及防炸开夜空,吓得三人齐齐往后跳了一步。

紧接着,一朵绚丽烟火直冲云霄,炸裂成漫天金雨,照亮了整片庭院。

起初众人只当寻常,明朝烟花不过如此。

可下一瞬——

异变陡生。

可是没过多久,天幕骤然一震,那点点火星如同被撕裂的星屑,轰然炸开!刹那间,五彩斑斓的焰火如天河倒灌,泼洒出一片流光溢彩的幻境,整片苍穹仿佛被神笔染过,美得令人窒息。

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烟火冲霄而起,此起彼伏,像是大地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喷薄出璀璨的梦。

赤红、靛青、金黄、雪紫……各色火光在夜空中肆意绽放,炸成花,散成雨,落进所有人仰望的眼底。

文徵明看得呆了,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梦:“好美啊……”

魏红樱怔怔地张着嘴,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星空都吸了进去。

她望着那不断升腾炸裂的光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憧憬——原来,烟火竟能美到让人忘了呼吸?

青蔓早已按捺不住,小手拍得通红,蹦跳着直嚷:“公子太厉害啦!谁家能做出这么好看的烟火?根本比不上!”

“是啊……真美。”魏红樱喃喃接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从天上挪开。

……

张府。

连着两日茶饭不思、悔得肠子发青的张家兄弟,正闷头扒饭,突然耳边“砰!砰!砰!”炸响不断,顿时火冒三丈。

“哪个缺德玩意儿大半夜放炮?存心不让老子吃饭是不是?”张鹤龄摔了筷子,脸色铁青。

“哥!你快看外面!”弟弟猛地跳起来,指着窗外。

“看什么看?烟花有啥稀奇……”他一边嘟囔一边转身往外走,可刚抬头——

整个人,僵住了。

夜空如画布,被一道道烟火疯狂涂抹,金蛇狂舞,凤凰展翼,星河倾泻……那一瞬,他只觉得脖子仰得发酸,却舍不得低头。

兄弟俩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下巴朝天,姿势滑稽得像两只望月的狗,可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焰火还亮。

……

宁府。

年夜饭吃得寡淡无味,宁妍妍放下碗筷,默默起身回房。

宁诚坐在桌边,叹了口气,女儿的心事,他哪能不懂?

可就在她踏出院门的一瞬,天空猛然炸开一团绚烂。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仰头望着那漫天飞舞的光影,她忽然怔住——这方向……好像是青藤小院那边?

心口莫名一颤,她缓缓在石阶上坐下,仰望着那一簇接一簇升腾的烟火,轻声呢喃:“真美。”

宁诚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抬头看着同一片天空,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女儿失神的模样,终是轻轻一叹,藏了满腹话语,只化作一声风中的低语。

……

皇宫。

年夜宴还未散,朱厚照便一把撂下筷子,兴冲冲道:“父皇、母后、老祖宗,走!咱们上城楼去!”

“胡闹!”弘治帝皱眉,“饭还没吃完,登什么城楼?”

“今夜有人密报,说会有前所未见的烟花,让儿臣务必观赏!”朱厚照神秘一笑,“可不是寻常那种灰扑扑的‘嘭’一下就完事的。”

张皇后挑眉:“哦?还能玩出花来?”

“不止!”朱厚照得意扬眉,“他说,是五颜六色的!”

弘治帝嗤笑:“荒唐!火光岂能变色?朕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彩色的火花。”

“那咱赌五十两?”朱厚照眼珠一转,立刻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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