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波澜翻涌
如今王华已贵为礼部尚书,早将当年旧事抛诸脑后。
可苏尘在史册中读到那几行字时,心头如遭雷击。
所以那一日,他才会突然向王华提出废除朝贡制。
程敏政虽死,他的血脉不该任人践踏。
苏尘淡淡瞥了吕浩东一眼,视线缓缓移向地上那个被番子踩住脸颊、双手死死按进泥里的少年——程旬。
他是程敏政唯一的骨血,此刻双眼赤红,怒火焚心却动弹不得。
亲妹妹就在眼前遭受畜牲凌辱,身为兄长,连赴死都无能为力。
程芊芊蜷缩在地上,啜泣撕心裂肺,尖叫混着哀求,年不过十四五,眼神里尽是濒死般的绝望。
“我东厂执法,你内厂凭什么插手?”
“内厂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管?”
吕浩东嗤笑连连,刀刃贴着少女脖颈游走,满脸不屑。
在他眼里,苏尘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摆设。
内厂无权无势,插手政务就是自寻死路。
文官集团巴不得抓住一点由头群起攻之,届时苏尘必倒台无疑。
他仰头狂笑,刀尖挑起程芊芊下巴:“想看是吧?老子让你看个够!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懂男人的事吗?”
苏尘神色不动,目光如寒潭深水。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身侧几乎要压抑不住杀意的魏红樱,声音极轻:
“你可以动手了。”
“我等这句话很久了。”她笑了,眼底杀机迸现。
唰——!
绣春刀出鞘如电,血光乍起!
两名番子甚至来不及反应,脖颈飙血,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吕浩东猛地瞪圆双眼,惊骇欲绝。
他本以为苏尘不敢动真格,没想到……他们竟真敢杀人!
但旋即,他心中狂喜——越线了!终于越线了!
只要内厂染指政事,便是授人以柄!他爹吕茂就能借百官之手,彻底剿灭这个碍眼的内厂!
“还愣着干什么!”他嘶吼咆哮,“内厂造反了!格杀勿论!”
数十名番子蜂拥而上,刀光映日,杀气腾腾。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男一女,何足惧哉?
可仅仅片刻之后,战局已定。
魏红樱收刀入鞘,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身后,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洒满街头,鲜血浸透青石板,腥气冲天。
仅剩三名百户呆立原地,浑身发抖,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正实力——那不是人,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修罗!
魏红樱转身,目光如冰刃扫过吕浩东与剩下三人,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笑意:
“轮到你们了。”
吕浩东喉头滚动,冷汗涔涔而下。
身旁百户脸色惨白,其中一人狗急跳墙,猛然暴起偷袭!
唰唰——!
刀光闪过,快得只剩残影。
那人冲出不到三步,脖颈裂开一道红线,头颅斜飞而出,腔子里喷出的血柱冲起半丈高。
又一人倒下。
此刻,吕浩东身边,只剩最后一个百户,两人背靠背,瑟瑟发抖,如同困兽。
苏尘静静站着,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而魏红樱,已一步步逼近。
吕浩东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如裂。
就在这刹那空档,程旬拼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抱起妹妹,踉跄退到街角,远远望着这场血腥救赎。
吕浩东身边的百户官牙齿打颤,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内……内厂的人!这位是内厂提督大人!”
“这位是我们吕千户,您给提督大人一个面子,今天这事……就揭过吧。”
他咽了口唾沫,脖子一缩,又补了一句:“我们吕千户……可不光是千户……还是提督大人的亲儿子啊……”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也难脱干系。
仇家不易多结,今日高抬贵手,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苏尘轻笑一声,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划过铁刃:“哦?”
他缓缓抬头,眸光斜斜扫来,带着几分讥诮:“梁子都结到脖子上了,你说收手就收手?”
“刚才谁喊的‘格杀勿论’?现在倒想讲情面了?”
“我放你们走,回头你们卷土重来,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不喜欢被人背后捅刀,更不喜欢留个祸根在暗处盯着我。”
话音未落,吕浩东已是魂飞魄散,连退数步,膝盖发软,小腿直打摆子。
眼珠越瞪越大,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看见死神亲自踏月而来。
苏尘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程旬兄妹,语气忽然缓了下来:“我在顺天西郊缺人种地,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程旬当场就要扑通跪下,磕头谢恩,鼻涕眼泪混作一团。
程芊芊更是泣不成声,哭得花容失色,肩头一抽一抽,像是被风雨摧折的梨花。
苏尘伸手扶住程旬胳膊,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不必跪,活着就好,跟我走。”
说罢,他转身便行,步履从容,衣角轻扬,仿佛刚做的事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魏红樱,唇间吐出两个字:
“杀了。”
唰——!
寒光乍起!
魏红樱绣春刀出鞘刹那,血雾炸开。
两具尸体缓缓滑落墙角,瞳孔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中,眼眶几乎要裂开,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鲜血顺着青砖蜿蜒而下,汩汩作响,像大地在低语饮血。
……
苏尘带着程家兄妹回到青藤小院,院中槐树微动,风里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他看向程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去城南,给我找三百人左右,差不多八九十户人家,能搬的、肯走的,都带上。”
“没问题吧?”
程旬脑袋点得像捣蒜:“恩公放心!小人邻里熟得很,一句话的事!是要他们一起开荒种地吗?”
“嗯。”苏尘点头,“西郊那片地,我要建庄子。”
程旬激动得差点又要跪,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小人不知该如何报答恩公大恩大德,真真是再生父母啊!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苏尘一把拽起他,声音温和了些:“照顾好你妹妹就行。
其他事,有我在。”
程芊芊蜷在角落,嘴唇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堂堂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之后,竟被逼至如此境地。
苏尘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问:“东厂说你写反诗?写的什么?”
程旬急忙摇头,声音发颤:“小人从未写过!一字都没动过!他们突然上门抓人,连状子都没递,就把我和妹妹关进了黑牢……我到现在都不知罪从何来!”
苏尘沉默片刻,眸光渐深。
他缓缓道:“我知道了。”
“这几日,我会让内厂盯着你。
等西郊的屋子建好,你们全家搬过去,从此没人敢动你们。”
“你现在,先去把人组织起来。”
程旬又是深深一拜,拉着妹妹踉跄离去,背影满是劫后余生的仓皇。
苏尘立于院中,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久久未语。
魏红樱走近,低声问:“东厂为何要动程敏政的儿子?那案子都三年了,证据早烂成灰了,翻不出水花。”
她皱眉不解:“何必碰这陈年旧账?”
苏尘侧目看她,唇角微扬,却无笑意:“因为——东厂想起来了。”
“嗯?”
“它快死了。”他语气淡漠,“弘治帝登基后,东厂形同虚设。
如今内厂夺权,它的人马被一点点抽空,地盘被蚕食,爪牙被拔尽。”
“一头快死的猛兽,最后会做什么?”
魏红樱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搏命!办案!炮制大案,重获圣心!”
她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是想借程敏政旧案,搞出个惊天大狱?重新立威?”
苏尘点头:“聪明。”
“可惜,他们忘了最大的拦路石是谁。”
他冷笑一声:“是我。”
“今天我杀了吕茂的儿子,等于是当众扇了东厂耳光。
这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魏红樱神色一凛:“我这就派人去程家周围盯梢,绝不能让他们再下手。”
“另外,东厂那边也得盯紧。
这种时候,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尘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如渊:“没错。
风暴,才刚开始。”
……
东缉事厂,提督太监吕茂端坐中堂,手中茶盏轻转,神情似静实躁。
他闭目养神,实则心头波澜翻涌——东厂衰颓已久,若不趁机翻盘,迟早沦为宫门口扫地的闲人。
就在这时,千户马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如纸,腿软如泥。
“干……干爹!出大事了!”
吕茂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吹了口茶:“天塌下来有杂家顶着,慌什么?”
马芳喉咙哽住,颤声道:“大……大公子……吕浩东……被人杀了!就在青藤小院外,一刀封喉,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什么?!”
吕茂猛然睁眼,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双目赤红,浑身杀气暴涨,整座厅堂仿佛瞬间降至冰窟。
“谁?!”
“是……是内厂……苏尘!”
吕茂一声尖啸,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可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回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死死盯住马芳,眸子里寒光四射,一句话没说,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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