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1章 副书记滔天大怒
路北方这次跑到省委书记阮永军的办公室,和他大吵一架后,继续在家养伤。
此次腿部粉碎性骨折,路北方的伤情,远比看着要严重。
省中心医院骨科在路北方从老家回来后,还专门做过一次复查。
复查的结果,是路北方的腿恢复得并不理想,皮肤表层下的神经有些萎缩。
就因为这,省中心医院院长邓诚,还专门让骨科方面,将检查结果,发给内蒙的几个骨科专家会诊。
诊治的结果,就是路北方这腿要想不留后遗症,就必须将萎缩的神经扯直。
因此,这次会诊后,省中心医院还强制让路北方卧床休息,而他在休息时,就将弹簧,将他撑着,确保左右两条腿,处在一条线上。
这样一来,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大省长路北方,如今被困在一方宅院里,一张小床上,连起身移步都做不到!
他右腿外层,是厚重的石膏,牢牢禁锢着伤腿,皮肉之下,其实还嵌着医用钢筋,做固定支撑,用来对接碎裂的骨节、稳固整条腿的受力结构。同时,这伤腿还比对着健康的那条腿,在做着拉伸动作,以防筋络萎缩,造成左右两条腿高低不平。
这样一来,路北方的日常起居、出行走动,全然离不开妻子段依依照料。
每日清晨,段依依都会早早起身,小心翼翼帮他调整伤腿角度、按摩肿胀的肌肉,避免长期卧床引发血脉淤堵。
白日里,也时常扶他到院内散步透气、晾晒身体。
家里的琐事,与两个孩子学业,则全权交由岳母和保姆打理。
老人家倒性情温和,将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
当然,在省委层面,面对这付不付款的核心争议,并未随着驿丹云要写份报告请示上级,而休战落幕。
听说驿丹云要写请示,要求上面定夺向不向许得生案的权益方付款之事,省委副书记、当前的代省长范国海,那是相当不爽。
他就觉得,他娘的,本来省委常委会上,都已经定下来付款之事,省委书记阮永军都表态,也要付了,事情本该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推进下去。可偏偏,路北方从老家跑回来,和阮永军在办公室拍着桌子大吵一架后,这付款的决议,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对于路北方的官威、人品。范国海倒没有什么大的成见,他也知道这些年,路北方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抓经济、搞改革、处理突发事件,确实有一套。省里上上下下,包括中央来的调研组,对路北方的评价都不低。可是,路北方的优秀,这不代表他范国海,就是个摆设啊。他还是从沿海地市一级干上来的。
他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待了六年,因为经济指标年年全省前三,且招商引资、产业转型、脱贫攻坚,样样拿手,才调任异地,来到河阳,进入省常委班子的?现在,凭什么路北方凭一己之力反对,整个省里的工作,就要围着他的意见转?
更让范国海憋屈的是,他连当面跟路北方争论的机会都没有。
路北方在家养伤,他总不能冲到人家家里去吵架吧?
可路北方却能让人传话,能遥控指挥,能隔空叫停常委会的决议。
这算什么?垂帘听政?
“代省长”这三个字,范国海每次听到都觉得心里扎着一根刺。
路北方伤了腿,省委,包括上级组织部门,都通知他,让他暂代省长职务,可这“代”字一天不摘,他就一天不是真正的一把手。
路北方人在家里养伤,可省委大院里的一举一动,哪样能瞒得过他的耳朵?
听说路北方和阮永军吵了,驿丹云要写请示后,范国海坐在办公室,把烟摁了点,点了再灭。
一下午,烟灰缸里的烟蒂都满了。
偶尔间,他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了,树枝上冒出了嫩芽,可他的心情,却一点也绿不起来。
这天下午,想来想去,烦闷无比的范国海,忍不住埋头就朝驿丹云办公室走去。
“砰!”
范国海冷着脸,见驿丹云的办公室的门闪着一条缝,他都懒得敲门了,而是猛地将门推开。
“范书记,您怎么来了?”
一见向来沉稳内敛、惯于居中观望的范国海,此刻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戾气闯了进来,驿丹云抬头一望,赶紧站起身迎出来。
“我来看看!”
范国海大步步入驿丹云的办公室,没有丝毫寒暄铺垫,语气裹挟着压抑不住的雷霆怒火:“我听说,向许得生案的权益方付款之事,你还要向上面写请示?”
作为省委三号人物,范国海现在与阮永军走得近。
此次三十二亿兑付争议,他更是深度参与者。
驿丹云抬眸望向他,神色平静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她早已料到此事绝不会轻易落幕,必然会有人跳出来制衡阻挠,范国海的发难,看似突兀,实则暗藏必然。
她心中通透,范国海的怒火,从来不是冲着报告本身,而是冲着路北方,冲着这份报告带来的局势变数而来的。
一旦报告上报、上级介入研判,省里的自主决策权就会被弱化。那么,由他和阮永军主导的结果,就可能得以更改。
更关键的是,此事打破了原本可以靠常委会内部决议抹平的格局,让内部分歧公开化,彻底打乱了当前河阳的官场态势。
面对位高权重、怒气正盛的范国海,驿丹云没有寻常下属的惶恐退让,也没有刻意辩解示弱。
她缓缓抬手,放下手中的钢笔,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目光坦荡地迎上范国海凌厉的视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卑不亢的底气。
“范书记,那您觉得,这份请示,我应不应该写?”
驿丹云的这一句反问,真是恰到好处,不硬不软,却瞬间占据了情理高地。
以往下属面对上级怒火,大多只会低头认错、俯首听训,无人敢这般直面反问、主动逼问表态。
但是,驿丹云在范国海面前,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下属,因为两人级别是一样的。
“这?”范国海被这一问,一时语塞,满腔怒火,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凌厉的气势骤然滞涩几分。
若不写,他拿不出解决方案,因为阮永军和路北方,已经同意写了!而且哪怕不写,路北方也还是不同意支付那笔补偿款。
可若是写的话,自己的愿望,又可能落空。
自己可是答应董易青那帮商人,一定要妥善处理此事的。
眼见范国海浓眉紧皱,驿丹云没有给他转移话题、借机施压的机会,顺势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徐徐道来:
“范书记,其实吧,我认为这份请示,还是得写!许得生一案牵扯外资跨境博弈,案情复杂,三十二亿款项数额巨大、影响深远。最重要的是,咱们省里班子意见分歧极大,阮书记和您,支持付款,可是,路省长却有拒付的道理。您们各有立场、各有依据,僵持不下、难以统一!若是长持以往,我觉得,别人没有影响,相反,影响的,就是咱们班子的团结。”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分歧如实上报,请示上级研判定夺,这也完全符合组织程序和官场规矩。而且这样一来,既为省委班子规避决策风险,也是为全省大局负责,杜绝领导英雄主义,草率决策,增强班子凝聚力?我认为,这没有太大的危害!”
驿丹云这话,倒是字字句句,情理兼备,彻底堵死了范国海借机发难、刻意挑错的所有口子。
范国海脸色一阵青一阵沉,胸中怒火翻涌,却偏偏无从辩驳。
他心里清楚,驿丹云所言条条合规,从组织流程到工作初衷,没有半分差错,根本挑不出任何纰漏。
当然,范国海也知道,真正令自己不满的,从来不是驿丹云,而是路北方,更是报告上去后,这份报告带来的连锁负面影响。
此时,为了面子,范国海也算是逼上梁山,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主要心里寻思的,就是这们省里的矛盾,这本可以内部消化,你一旦上报上级,就等于将省委班子的分歧与短板公之于众,不仅会让河阳省委的治理能力、决断力遭受上级质疑,更会影响全省干部队伍的士气,动摇外界对河阳政务体系的信任,后续各类项目审批、政策落地都会受到隐性影响。”
驿丹云语气依旧平稳,她抬眼望着范国海道:“范书记的顾虑,我何尝没有想过?可路省长现在卧病在床,腿上的钢钉还没长稳,他能顶着粉碎性骨折的疼从老家赶回来,和阮书记讨论这事,就说明这三十二亿的背后,绝不是简单的付款问题。咱们要是硬压着分歧不往上报,万一将来出了纰漏,谁来担这个责任?”
“而且,若是这事儿一天不定下来!那么,阮书记和您,以及路省长,肯定天天放在大会小会上讨论这事,大家见面,就像仇人一样,其余的工作,还怎么搞?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交给上面处理算了。”
驿丹云这一番话,绵里藏针,软中带硬,既给了范国海台阶,又把道理摆在了桌面上。范国海就算心里再窝火,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在程序和规矩上,驿丹云站得稳稳当当。而且,形势,也和她所言一样。
范国海看着驿丹云寸理不让的模样,心知自己此番发火对峙,终究只是徒劳,不仅丝毫占不到便宜,而且搞不好会落下笑柄。
当下,他只是哼了一声,然后道:“好,好!就算为了省委班子团结,这商,不招也罢!你写,就将这省委班子的分岐,写成请示,让上面定夺吧!”
说完了,范国海一甩衣袖,带着几分怒意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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