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9章 摔了杯子
“我肤浅?!”
阮永军显然被路北方这番诘问,彻底激怒了。
作为省委书记,在他的官场生涯,或者说是整个生命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说他了。哪怕在朱世祥这样的领导面前,那些人与他谈话,也多了几分客套。
哪像路北方这样,指责他肤浅?
这让阮永军的身子,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双手重重撑在办公桌沿,身躯前倾,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锁定路北方,气场凌厉逼人。
“路北方,你太过自负、太自以为是了!你当真觉得省委整套班子,全局眼光都不及你一人?”
阮永军呼吸渐促,语气满是压抑的怒火,“你执意压着这笔款项不予兑付,司法系统颇有微词,涉案当事人持续施压,如今境外资本更是步步紧逼、层层施压!你告诉我,这个局面我该如何处置?硬顶硬抗?”
“一旦彻底僵持,外资撤资、项目流产、全省营商口碑崩塌,这份难以收拾的烂摊子,最后谁来兜底、谁来担责?”
“得了!我不管局面如何,总之,这笔钱,绝对不能付!”
路北方目光灼灼,眼神执拗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当然,路北方在此时也知道,若是退让,那自己跟随肖道林、淡南歌、曾海洋等赴岛国的那次谈判,事实上,就可能完全失效流产!
当然,其实此刻,阮永军这心中也很烦。
他早已拿定主意,要推翻路北方决策,只是现在,他不愿彻底撕破脸面,还在仍耐着性子试图规劝。
但是,他的语气,现在已经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北方,你要体谅国海同志的难处。你负伤休养期间,是他全权主持全省日常工作。你如今这般强硬否决、逆势而为,让他如何开展工作?”
“况且,由国海同志主持工作,是上级的统筹安排、既定部署。你这般不分场合、直接反对,不仅打乱班子节奏,更是让他后续工作难以推进。”
这番说辞,让路北方心底生出浓烈的反感与疏离。
他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克制:“永军书记,道理我懂。我身负伤病、离岗休养,上级安排国海同志主持工作,合情合理。我不在岗位履职,本不该插手常委会决策,更无资格当众否决集体意见。”
话锋陡然一转,路北方语气骤然变硬,字字铿锵有力:“但是,我路北方当前,还是河阳省省长啊,我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就要为这片土地的发展、为全省百姓负责!而且,我觉得阮书记您也不必拿集体决策的说辞搪塞我,你我都清楚,这所谓的集体意见,不过是托词借口!”
“当然,我这态度!并非我有意针对任何人,更不是要和国海同志作对,和他过不去。我只坚持一个底线,那就是这笔钱,绝不能付。仅此而已,没有商量余地。”
阮永军望着路北方寸步不让的执拗模样,只觉得头脑发胀、倍感棘手。
他能清晰感知到,路北方看似语气平稳,心底的怒火,也在持续攀升。
阮永军看着路北方这神情,他心中,在盘算着,分析着,揣摩着,慢慢的,也了他的盘算。
如今路北方长期休养、不主持日常工作,财政厅、静州市的执行干部,只会遵照常委会集体部署落实工作,绝不会听从一位离岗休养的省长的反对意见。
念及此,阮永军压下翻涌的情绪,以沉稳却强势的语气再度强调:“北方,这真的不是我个人的意愿,也不完全是国海的主张,而这就是省委常委会集体研判、统一表决的结果。现在,你当众否定集体决议,让整个省委班子的工作如何推进?”
“得了,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路北方双目泛红,死死盯住阮永军,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因极致愤怒变得沙哑低沉,却字字穿透力十足:“阮永军,不必拿‘集体意志’这块冠冕堂皇的幌子糊弄人!”
“不管你们如何运作、如何推进,也不管你们给我扣上阻碍发展、固执己见的任何帽子,我今天把话彻底撂在这里。只要我路北方还在省长岗位上一分钟,这三十二亿款项,就绝无拨付的可能!!”
“路北方!”
阮永军心底的隐忍,终究彻底绷不住了。
阮永军是万万没想到,在明确的组织决议、集体决策面前,路北方依旧这般强势跋扈、寸步不让,甚至直接将矛头对准班子核心,公开质疑决策初衷。
阮永军吼了一声后,猛地挺身站起,座椅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尖锐的锐响,划破办公室的死寂。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凸起,抬手指向路北方:“路北方,你虽然身为省长,但是,省委常委会的正式决议,是集体领导、民主决策的成果!不是你能否决的!”
“我必须否决这事!”路北方眸光骤凛,眼底满是不甘与寒冽。
“你没有资格!”阮永军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砰!”
路北方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轮椅靠背之上,清脆的撞击声震彻全屋。
他目光如炬,厉声质问:“我凭什么没资格?”
“凭这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议,是既定的组织部署!”
情绪极致激动之下,阮永军手势大幅起落,无意间带翻了桌前的青瓷茶杯。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瓷杯重重砸落在地,瞬间碎裂成片。
滚烫的茶水四溅而出,瞬间浸透了桌前的羊毛地毯,晕开大片深色水渍,细碎雪白的瓷片四散崩飞,有好几片径直弹落到路北方的轮椅脚边,触目惊心。
这突然打碎茶杯,突让办公室内的气氛更为凝滞紧绷。
路北方端坐轮椅之上,目光死死锁在满地狼藉的碎瓷水渍上,胸腔依旧剧烈起伏,怒意未消。
当然,茶杯落地碎裂的刹那,阮永军自身也骤然僵住。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事,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不过,让阮永军想不到的是,这会路北方倒是消停了。
只待过了半分钟,路北方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淤积的浊气。他不再咆哮争执,也没有过度愤怒,只是握住轮椅轮圈,指尖微微发力,轮椅缓缓后撤半尺道:“阮永军。”
“既然在你眼中,我所有的坚持,都是独断专行,都是阻碍全省发展,那我无话可辩。但是,这款,你们休想付!”
话音落定,路北方手腕骤然发力,轮椅顺势转身,就要抽身离去。
“你给我站住!”
阮永军厉声怒吼,眼底怒火熊熊,语气强硬到底:“路北方,我也明确告诉你,这件事,必须落地推进!这笔钱,必须按期兑付!”
“那你等着瞧,我这就给上面打电话!”
……
屋内剑拔弩张、对峙白热化,紧绷的氛围一触即发。
此前剧烈的争执怒吼、摔杯的巨响,早已第一时间,火速上报给了省委秘书长驿丹云。
驿丹云听闻路北方负伤在岗,却与阮永军在书记办公室当众激烈争执,心头骤然一紧,不敢耽搁片刻,即刻快步奔赴而来。
办公室紧闭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瞬间,驿丹云抬眼扫过屋内景象,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
入目之处,满地碎瓷狼藉,地毯水渍斑驳刺眼。
轮椅上的路北方脊背挺直、背对门口,周身裹挟着未散的滔天怒意,气场冷硬凛冽;办公桌后的阮永军面色铁青、脖颈青筋暴起,周身戾气未消,依旧深陷盛怒之中。
这里早已没有省级核心办公室的庄重肃穆,俨然一副冲突过后的狼藉场面。
身为省委大管家,深耕官场多年的驿丹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两位的分量。
一位是统揽全省大局的封疆一把手,一位是主抓政务、作风强势的政府主官。
往日二人纵然政见不合、暗藏分歧,也始终恪守官场分寸,维持表面和睦,从未这般当众撕破脸皮、硬碰硬对峙,更从未出现摔杯失态的极端场面。
当然,眼前这状况,也让驿丹云进退两难,她贸然闯入,进不敢劝、退不敢走,周身紧绷、手足无措。
“书、书记,路省长……”
驿丹云目光局促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离,嘴唇微微哆嗦,喉咙发紧,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解。满地刺眼的碎瓷水渍,根本无从装作视而不见,而且阮永军路北方脸色灰暗,神情紧绷,更让场面,尴尬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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