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7章 省长暗中布局
路北方听谭金炫汇报，对方同意由他带队去调研，当即定下行程：“既然对方已经应允！那事不宜城，你就跟他们说，我们明天就去！！让他们在哪个基地门口等 我们就行！”
“行！那我就通知安排。”谭金炫在一旁重重点头，而后转身就走。
当下，他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心底对这事，已经提前预感到一场剑拔弩张的博弈。
不过，路北方随即叫住他：“金炫，你等下！”
“路省长，还有事？”
路北方再吩咐：“你通知宣传部长李昆瑜，让她明天跟我们一道过去！！对了，再带上省电视台的几名骨干记者随行！！”
路北方这话一出，谭金炫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路省长，恕我多言。眼下疫病舆情还在风口浪尖，各方都盯着木原集团这场谈判，这种时候我们带上记者一同前往，是否合适？万一座谈现场言语失度，很容易被外界放大解读，徒增新的舆情风险？？”
路北方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是！当下我们正处风口浪尖！但是，我认为，恰恰是现在，公开透明反倒更好。保供稳价事关千家万户菜篮子，老百姓有知情权。与其事后任由网络上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各类猜测流言肆意发酵，不如把部分过程摆在阳光底下。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公开。”
谭金炫见路北方主意已定，不再争辩，躬身应道：“明白，我马上落实通知。”
谭金炫退出去筹备行程时，天色已经彻底沉入夜幕，杭城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办公室里只剩下路北方一人，路北方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寒风拍打玻璃窗，发出呜呜的低响。
路北方略一思忖，又打电话，给谭金炫布置了一道颇为费解的特殊任务。
“金炫，你晚上联系省国资委主任龙歌华，转告我的意见，让国资委旗下产业引导基金，明天密切盯紧省内猪肉现货市场行情变化。”
谭金炫心里满是疑惑，但知道有些领导的安排不必追问缘由，只是如实把指令记在本子上。
连夜，谭金炫拨通了龙歌华的电话，完整转述了路北方的这道指示。
电话那头的龙歌华听得一头雾水，满心不解，忍不住追问：“谭主任，能不能透个底？省长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安排？是打算动用国资基金进场收购储备，还是另有别的考量？”
谭金炫苦笑一声，两手一摊：“老龙，实在抱歉，这是路省长在电话中交代我的，他不待我问完，就挂了。呵呵，这具体的深层用意，我也不知情，你照要求落实、做好监测研判即可以了。”
这通电话，让深夜国资委办公室亮了半宿灯。
龙歌华坐在办公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罩住桌面。
他翻来覆去琢磨这条指令，一会联想到长阳爆发的五号病猪瘟，一会联想到一亿元的专项保供补贴，又猜是不是要通过基金介入平抑物价。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来回推演，翻遍了过往保供处置案例，也揣摩不透路北方这一步棋真正的用意。
总之，这一夜，龙歌华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脑子里盘旋的全是猪肉行情和国资基金的事。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大早，冬日的晨雾还笼罩着城市。
一辆公务车，已经早早停靠在省政府大院门口。
路北方此行带队，队伍阵容齐整：有常务副省长明玉辉、宣传部长李昆瑜、省农业厅厅长常生军、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谭金炫、省政府副秘书长冯大春，还有四名来自省融媒体中心的记者，以及卫刚等安保护卫人员。
车队引擎低声轰鸣，驶出省政府大院，朝着长阳方向的木原集团核心养殖基地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气氛并不轻松。
明玉辉、常生军几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此前多轮电话谈判全部陷入僵局，木原集团咬死十五块五的终端底线不肯退让。
那么今天这一趟，注定是一场硬碰硬的交锋。
当然，在此时，大家都暗自揣测，路北方到了现场，肯定是想拿出省长的身份，摆出省里的保供政策，用行政的分量向胡木原施压，逼迫对方让步。
若是这样，众人可以想象和预演，待会谈判的激烈场面，甚至像常生军，心中已经做好了唇枪舌剑的准备。
不到一个半小时，车队抵达木原集团长阳超级养殖基地大门口。
高高的防疫消杀门立在厂区入口，成片标准化猪舍向远方铺展开来。
胡木原带着女儿胡丽霞以及集团一众高管早已等候在此。
“欢迎欢迎，欢迎路省长！”
胡木原一行的脸上，倒是挂着客套的商业笑容，但是心底却高度戒备，而且，他暗自把十四块五这条底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时刻准备应对路北方抛出的各种压力。
“胡董，好啊，大家好。”
路北方迈步下车，和胡木原一行简单握手寒暄。
“胡总，久仰木原集团的养殖规模，今天过来，我们先看一看实地生产情况。”
这次让胡木原意外的，就是路北方一行，并没有直奔会议室落座座谈，而是示意胡木原，带着众人参观参观养殖基地和屠宰场。
而且一路上，出乎所有人意料，路北方闭口不提五号病、瘟猪外流的舆情，也不谈及市场肉价、省里一亿保供补贴、限价方案这些敏感议题。
“基地现在生猪存栏总规模有多少？能繁母猪存栏是什么水平？”
“现在育肥猪饲喂是什么模式？疫病防疫、日常消杀流程是怎么落地执行的？”
“饲料来源、粪污资源化处理怎么做？”
路北方在胡木原的陪同下，一路穿行在隔离通道，隔着玻璃窗参观现代化猪舍，认真观察栏舍通风、温控，翻看墙上张贴的防疫台账，听得十分仔细，时不时还点头。
随行记者拿着摄像机，跟在队伍后方，把现场参观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
胡木原本来时刻紧绷着神经，做好了接招各类尖锐问题的准备，可一路听下来，对方问的全是养殖生产本身，没有半句施压的话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同时又愈发捉摸不透路北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本来，胡木原以为路北方会将段文生说出来，打这感情牌，然后要求降价，但是，他没有。胡木原发现，眼前这位年轻的省长自始至终没提半句背后的人脉、上级的关照，连之前谈判桌上反复拉扯的一亿补贴、限价红线都只字未提，反倒蹲在防疫台账前，对着一页页消杀记录核对了足足十分钟，连饲料里的豆粕占比、最近三个月的仔猪存活率都问得一清二楚。
混商海几十年，胡木原见过太多一上来就拍桌子亮后台的官员，那种人反倒有软肋，几句软话、一点利益输送就能把底线磨穿。可路北方这种，全程不亮底牌、不打官腔，只盯着你最核心的生产底盘往下挖的人，才是真的要动真章。因为你根本猜不到他手里已经攥了多少你的数据，更猜不到他接下来要落哪一步子。
……
一路参观下来，不知不觉已经临近正午。
冬日的太阳升到半空，薄雾散尽。
一行人参观完毕，走出养殖隔离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要进入会议室开启艰苦谈判的时候，路北方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胡木原。
“胡总，时间也不早了。你看，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要去外面酒店安排饭局了，就在你们基地内部食堂吃工作餐吧。”
这话一出，胡木原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迟疑：“这？……路省长，这怕是不太合适，我们已经在外边酒店备好了接待宴席。”
路北方淡淡一笑，目光看向对方，半开玩笑半认真开口：“怎么，食堂这边，该不会有问题猪肉吧？”
胡木原闻言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路省长说笑了！我们这是省级认证的超级规模化养殖基地，全套严格检疫流程，怎么可能出现瘟猪病猪！场内出栏全部经过检测，这点请您完全放心。”
“那就对了。”路北方笑了笑：“既然是放心肉，我们就在这吃，就吃个放心，吃个新鲜。”
胡木原依然猜不透路北方的心思，但是，现在路北方既然说了，他只得安排食堂，做好接待。
在食堂坐下后，路北方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一旁的宣传部长李昆瑜，语气干脆，“昆瑜，既然在基地食堂就餐，咱们就现场开网络直播，让广大网友也看一看，我们就在这木原集团的基地吃饭。”
李昆瑜听出路北方用意，立刻转头吩咐随行记者：“好，把直播信号开启。”
记者迅速调试设备，手机与便携直播机位当即架设到位，镜头一转，对准眼前的一行人。
胡木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万万没有料到，路北方竟然会提出在猪场食堂吃饭，还要开启公开直播。
这一步，完全跳出了他全部预案。
因为直播镜头一开，亿万网友都在盯着，若是路北方再和他谈价，他怎么回答？他要不要让步？
若是一旦后续谈判谈崩，整个集团的企业形象，就要直面全网审视。
当下，胡木原和胡丽霞的脸色，当时就白了。
目光交汇的刹那，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措手不及。
胡木原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时刻限价谈判的心理准备，这十四块五的底线，都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数遍。
难道，这次在路北方的威逼下，真要同意他的方案？
然而，这一回，胡木原又彻底失算了。
路北方让李昆瑜，示意随身的记者，将直播机架稳后，手机屏幕上弹幕源源不断滚动，无数网友涌入直播间，好奇省长在养殖基地会商谈怎样的保供大事。
路北方从坐下，到动筷子，一直到饭菜，陆续端上桌，路北方自始至终半字不提一亿元专项补贴，也不提出栏限价、市场保供这些沉甸甸的公务议题。
反而品色相，谈味道。
后厨端上来红烧肘子、粉蒸肉、清炖排骨汤、爆炒猪肝。
路北方拿起筷子，神态松弛，脸上不见半分谈判场上的凌厉，反倒像寻常人家做客一般，聊起了猪肉的各式做法。
“要说做猪肉，我老家最讲究的就是蒸红肉，讲究肥瘦相间，大火久蒸，油香全都焖进肉里面。”路北方夹起一块粉蒸肉，随口笑着说道，又和身旁的明玉辉唠起各地口味差异：“北方爱吃酱卤，咱们河阳这边偏爱红烧，西江那边又喜好腊味腌制，同样一块猪肉，各地做出来，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席间，他还饶有兴致品评起桌上菜品的火候，聊起农户家里年关杀猪办席的民俗趣事，语气轻松随和，时不时还对着镜头简单解说两句，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活络起来，紧绷的舆论氛围悄然被冲淡。
一桌子人里，唯独胡木原如坐针毡。
他手里捏着筷子，食不知味，满心都在等候对方抛出政策条件。
可眼见路北方只顾谈菜式、聊民间饮食风俗，完全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这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对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胡丽霞坐在一旁，也暗自蹙眉。
因为直播还在持续，全网络都在注视着这里，一顿饭吃下来，该谈的核心问题只字未提，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让父女二人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但就是这样，常生军、明玉辉已经看出道行了。
路北方带头吃肉，稳得是民心，稳得是全网对河阳省生猪安全的信任，更把之前全网传得沸沸扬扬的“五号病猪外流”谣言，用最直白的方式砸得粉碎。
而且，昨天路北方让国资委龙歌华盯紧行情，这根本不是虚晃一枪，是人家早就在暗里铺好的后手。龙歌华并不是傻逼，当他看到省长与人家董事长坐在人家基地里边，云淡风轻品着美食这一幕时，他立马指示，河阳政府参股的基金，开始暴拉木原股份……
(https://www.shubada.com/121124/5505323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