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6章 执意要去调研
常生军决定，还是劝劝路北方，免得到时候双方难堪。
当即，他在电话中，语气相当恳切道：“路省长，这木原集团，虽然在我省建有十七个养殖基地，但是，他总部，设在邻省河兰啊！也就是说，我们能够约束他们的手段相当有限！而且，我也听说了，胡木原那家伙，好像傲得很，不好说话！”
“要不？我们适当调整方案，不到木原去了？换个企业行不行？”
“换家企业？”路北方在这边喃喃道：“那有什么意思？人家虽是上市公司，但在河阳生猪市场，怎么着也是龙头？这龙头没有拧下，能有什么作用？”
“那倒也是！”常生军喃喃应着，他想了想，接着再道：“那要不？我们修改方案要，把十四元的限价，上调一些？这样，给企业的空间大一点，他们也好操作！”
“价格上调？河阳的老百姓，还不是吃不起猪肉？我们去见面的，又有什么意义？”
路北方不是不清楚木原集团作为上市公司的分量，也明白资本逐利的本性，可一想到宜阳镇老家寿宴母亲不敢买肉，想到集市上老百姓攥着钞票面对高价猪肉的满脸无奈，想到西江那边因为病猪流入造成的巨大损失，想到全网铺天盖地的舆情，他这心里，便沉甸甸的，便觉得，这事儿若是拿出一个亿，还搞不定，便是自己的能力有问题。
那边，常生军还劝了几句。
但是，路北方在这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份胸中有丘壑的笃定道：“生军，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必须按照14元限价来谈，而且，我们的补贴，就五毛钱一斤肉，补完为止！”
“那他若不答应呢？”
“若不答应，那到时候再说！”接着，路北方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若是一味妥协让步，补贴花出去，肉价降不到老百姓能承受的区间，那一个亿财政资金，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但硬来强压，也不是办法。”
顿了顿，路北方坐直身体吩咐：“你和金炫商量一下，再与木原集团对接我们前去调研的时间吧！”
常生军见到路北方已经拿定主意，知道再多劝说也难以改变他的想法，只能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那我这边马上安排。”
常生军与路北方通话后，再次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谭金炫的电话。
“谭主任，我常生军。路省长准备赴木原集团位于河阳养殖基地实地调研，劳烦办公厅这边，和木原集团做好对接，敲定调研行程和时间的安排。”
电话那头谭金炫应声记下，立刻着手对外联络。
……
木原集团，河阳省长阳基地办公楼。
董事长胡木原正在宽大的办公室查阅财报。
基地刚刚收到河阳省政府办公厅传来的通知，得知省长路北方将要亲自到访集团养殖基地开展调研！
相关人员向胡木原转述路北方的来意后，胡木原的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厌烦。
他身子向后重重靠在真皮大班椅上，肥厚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心底满是不情愿。
木原集团虽然在河阳布局了十七处大型生猪养殖基地，可集团真正的总部扎根邻省河兰省，河阳这边仅仅是生产板块。
他心里透亮，路北方此番哪里是什么普通调研，分明就是冲着猪肉限价保供来的。
商人逐利本没有错，况且眼下生猪产能紧俏，市场行情看涨，正是企业收割利润的窗口期。
作为上市公司，年末要向广大股民交出亮眼财报，多赚一分，企业的财报就好看一分，自己的分红，自然也水涨船高。
可是，就在这个关口，河阳省政府却通知企业座谈，要企业牺牲利润，配合政府压肉价，胡木原打心底一万个不乐意。
昨天，就生产副总周凯到河阳政府参加座谈会回来，倒是向他汇报了此事。胡木原第一反应，不是高声道：“理都别理他们！这时候要我们限价，怎么可能？”
殊不知，昨天没谈妥，现在省长还要上门！
这倒让胡木原皱紧了眉头。
当然，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干脆找个借口溜掉。
只要自己避而不见，手下副总出面应付，很多尖锐的问题，就可以打太极搪塞过去，不用直接面对省长的施压。
当前，作为企业家，胡木原深切觉得，这防人之心，还真是不可无。当前世界上，有三大吃人的场合，就是官场、商场和战场。
战场那是刀枪相见，而商场和官场，却是君子和小人居多。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且将企业做大做强，胡木原知道，得罪路北方，这不可能的，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但是，要他向路北方妥协。
那也不可能，因为那是利润的利润。
“这路省长要明天来，就任他明天来！我等会儿，就回曾州！明天他来了，就说有事在曾州，失陪了！”
逃避，胡木原觉得，也算一种办法了。
然而，坐在一旁的女儿，同时兼任集团董事会秘书的胡丽霞，看到父亲这副神态，听着他的话，便猜出了他心中的盘算。
一身干练职业套装的她，眉头微蹙，站起来，开口出声提醒：“爸！这路北方路省长，是段文生段老的女婿。我早些年在曾城市政府实习的时候，就了解过这层关系！要不？您还是见见？”
“段文生？！”
听到这个名字，胡木原浑身一怔，原本打算找借口推脱的念头瞬间僵住。
段文生，在河兰省深耕多年，曾经主政曾州市。
木原集团起步艰难的那段岁月，段文生立足地方发展，大力扶持本土民营企业，给过木原集团许许多多政策层面的支持，集团能够一步步做大做强，段文生立下过汗马功劳，算得上木原家的旧识恩人。
路北方竟然是段文生的女婿。
胡木原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掂量权衡。
于公，对方是一省之长，亲自登门调研，自己避而不见，传出去，企业在河阳后续方方面面的营商环境，难免会受到无形的影响；
于私，牵扯到段文生这一层老交情，若是自己刻意避而不见，于情于理，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胡木原来回踱了几步，脸上神色阴晴变幻。
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女儿胡丽霞：“那你说，还是见？”
胡丽霞较为开明，当即点头：“还是见吧！路北方省长，在省里民众拥戴，口碑极佳。我们以后还想在这里发展，我认为，得见见他！况且，若是我们连老上司的故人都不见？这事儿传回曾州，那边的领导听说了，也会对我们有看法！”
“你说得，倒也对！”胡木原虽然同意见面，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甘，他当即定下了集团的谈判底线道：
“行，既然是段老的女婿，那这个面，我们见。但是，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不能混为一谈。看在省长亲自上门这份面子上，我们可以再做一点让步。每斤猪肉，我们再让五毛钱。终端出栏对应的市场售价，底线十四块五。”
说到这里，胡木原的脸色沉了几分：“十四元一斤，我们是绝对做不到的，真落到这个价位，集团损失可大了。我们可以少赚一点，但是行情这么好，我们是一定要赚。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与原则。倘若路北方此行前来，依旧坚持要按原先十四元的方案来要求我们，那我们也不会再继续退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就不必再谈。”
胡丽霞认真听完父亲的这番交代，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集团行政总监，干脆利落地吩咐下去：
“行！高洋，你回复河阳省政府办公厅吧，就同意路省长带队前来木原集团养殖基地开展调研，请办公厅那边把到访的具体时间、随行人员名单发送过来，我们这边做好接待与座谈的全套准备工作。”
“好的！”行政总监领命退出去安排对接。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父女二人。
窗外寒风呼啸，胡木原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远处成片连片的猪舍厂房，眼神复杂。
他同意接待，却没有放下心中的算计。
人情归人情，企业的利益，他分毫不想轻易松口。
而另一边的省政府，省长办公室内。
路北方听完谭金炫反馈回来的消息，得知木原集团已经同意接待调研。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趟基地之行，务必要拿下木原集团，不然，此行便是鸟作用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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