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黑飞蛊潮!
忽然,一道黑影掠过。
快如惊鸿,隐于雾色树影之间,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寂轮廓。
眨眼间已经掠过山寮上方的枝桠,没入更深的林海阴翳里,连半点脚步声都不曾落下。
寻常人肉眼难辨,只当是夜风卷动枯枝残影。
可在场之人,无一凡俗。
青栀眸光骤然一凝,握着青鸾枪的指节微微泛白,周身内敛的陆地神仙气机,悄然绷紧。
如一张拉至满弦的长弓,只待一瞬便可迸发惊雷。
她目不转睛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身形不动,声音却压得极低,传入山寮之内。
“有东西。不是走兽,不是寻常蛊兽,有人窥伺。”
老胡浑身一僵,手里添柴的木柴顿在半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喉头微微滚动,压低声音道:“是巡山蛊奴?还是蛊神谷放出来的暗哨?”
慕容紫缓缓合上舆图,抬眸望向寮外沉沉夜色,眉眼依旧沉静,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审慎。
“南疆地界,除了蛊兽巡林,还有蛊师驯养的影蛊、探魂蛊,附在鸟兽身上,借眼视物,借耳听声。方才那道黑影,多半是被人驯养的探路蛊禽,来探我们虚实来路。”
一语点破内里玄机。
巫蛊之主盘踞蛊神谷四百载,早已把十万大山布成天罗地网。
山林有蛊兽巡野,树影有蛊禽探哨,村寨有被蛊术控制的族人眼线。
但凡有外人踏入南疆边缘,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那双隐在雾瘴深处的眼睛。
苏清南依旧靠在木柱旁,白衣映着摇曳篝火。
神色恬淡如故,仿佛方才那道掠影,入不得他眼,乱不得他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方才天人感知微微一动,已然捕捉到那缕极淡的阴邪气息。
阴冷、枯寂、带着蛊神谷独有的尸瘴味。
绝非山野自生,乃是人为驯养,刻意来此窥探。
“不必理会。”
苏清南淡淡开口,声线平缓,落在静谧山寮里,自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想探,便让他探。朕本就是冲着蛊神谷来的,既入南疆,便没想过藏头露尾。”
他此番御驾南下,为接白璃,为斩蛊主,为定南疆苍生,本就是摆明车马的对峙,何须藏行藏迹?
躲,躲不开漫天蛊雾!
藏,藏不住万蛊耳目!
倒不如坦然入局!
老胡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心底发慌,往篝火里又添了两根干柴,火光更盛些许,勉强压住周遭侵来的阴寒。
夜色越发深沉,月色被厚重林莽与蛊雾尽数遮蔽,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如墨的黑。
山风穿林,呜呜作响,像是孤魂低语,又像是万千蛊虫在暗处低伏蠕动,听得人心底发毛。
值守在外的北凉亲卫,皆是屏住呼吸,手握刀柄,脊背绷直,目光警惕扫过四方密林。
他们历经过沙场冲锋,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这般压抑。
看不见敌人,摸不清杀机,偏偏四面八方,都像是藏着无形利刃,随时可能骤然发难。
就在这份死寂沉沉压到人心底之时。
嗡……
一阵细密至极的振翅声,自远方山林层层叠叠涌来。
起初还远,像春风拂过草叶,细微难察。
转瞬之间,声响骤然放大,密密麻麻,嗡嗡嘈嘈,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向着山寮合围而来。
那不是飞鸟振翅。
是蛊虫。
无数黑飞蛊结群而来,亿万羽翼震颤,汇成一片流动的黑云,压向山寮。
老胡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是黑飞蛊潮!怎么会这样!咱们佩戴了避蛊香囊,周遭又种了避蛊灵草,按道理万蛊不侵,怎会引來这般大规模虫潮?”
他半生奔走南疆,从未遇过这般怪事。
避蛊草药气场完好,香囊气息不散,本该隔绝一切蛊虫靠近,如今却反倒引来漫山遍野的蛊虫合围。
这分明是有人在暗处刻意引蛊,硬生生把虫潮引到了这座山寮。
慕容紫起身缓步走到寮口,望着黑暗中快速逼近的黑压压虫云,眸光冷了几分。
“是巫蛊之主的手段。他已然知晓我们踏入南疆,不愿等我们靠近蛊神谷,便先以虫潮来个下马威,想借万蛊之势,把我们拦死在十万大山外围。”
这话一出,山寮内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四百载蛊主,果然深不可测,耳目遍布群山,人还未深入腹地,便已被锁定行踪,出手便是杀招。
青栀踏步而出,立在山寮正中,青鸾枪微微抬起,枪尖寒光刺破夜色,陆地神仙境的锋芒不再刻意内敛,一缕凛然锐气直冲云霄。
“诸位护住陛下与公主,属下前去清虫!”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黑衣如一道掠影,瞬间冲出数丈,枪尖横扫而出。
一道清冷凌厉的真气如长河奔涌,席卷四方,迎面撞向最先扑来的一层黑飞蛊。
嗤——
真气所过之处,成片黑飞蛊瞬间爆裂成细碎黑雾,落地无声。
可蛊虫实在太多。
杀得尽眼前一片,身后还有无穷无尽接踵而来,黑压压一层叠一层,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丝毫没有退避之意。
这些蛊虫,早已被蛊主以邪术驯化,无有生灵本能的畏惧,只知听命扑杀,蚀肉腐气。
青栀枪法凌厉,枪影纵横,在林间划出一片清净空地,可虫潮如潮水涨落,杀一层,涌一层,源源不断。
更让人惊心的是,这些黑飞蛊竟能蚀人真气。
青栀打出的真气壁垒,不过片刻,便被无数蛊虫啃噬得微微黯淡,可见老胡所言非虚。
中原修士赖以护身的真气护罩,在南疆蛊虫面前,根本经不起长久消磨。
外围值守的北凉亲卫也已结成战阵,兵刃挥舞,寒光起落,斩杀扑至近前的蛊虫。
可凡人武勇,在这般无边虫潮面前,终究显得渺小无力,只能勉强守住方寸之地,不敢往外踏出半步。
虫潮嗡嗡震耳,腥甜毒气越发浓郁,即便有避蛊香囊阻隔,也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腥气。
老胡看得心惊肉跳,连连搓手:“没用的,杀不完的!这不是寻常山野虫潮,是被巫蛊之术操控的蛊阵,杀得越多,后面涌来的越多,再耗下去,真气耗尽,人人都要被蛊虫钻体入脉!”
慕容紫神色沉静,却也知晓眼下局面凶险。
虫潮无边,耗不起,硬拼只会折损人手,落入蛊主刻意设下的消耗圈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望向了篝火旁静坐的白衣男子。
全场慌乱,杀机临头,唯有苏清南依旧从容淡然,仿佛漫天虫潮、遍地诡祟,都入不得他眼底。
他缓缓抬眸,望向寮外遮天蔽日的黑蛊黑云,眸底无怒无躁,只有一抹淡淡的清冷。
“区区虫豸,也敢放肆!”
话音轻淡,不高不响,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镇压万邪的气度。
苏清南缓缓起身,白衣随风微拂,没有拔剑,没有运功,更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起手。
只是周身三道隐而不现的金色龙气,悄然流转,自体内漫溢而出,化作淡淡的浩然金光,以山寮为中心,缓缓荡开。
帝王龙气,本是天地正气,镇山河,压邪祟,定苍生气运。
世间旁门左道、巫蛊邪祟,天生便被龙气克制。
金光所过之处。
原本悍不畏死、疯狂扑袭的黑飞蛊,像是遇到了天生克星。
瞬间僵滞半空,随即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凶戾,纷纷掉头四散奔逃,不敢靠近金光范围三丈之内。
方才还铺天盖地、声势骇人的虫潮,顷刻间土崩瓦解,如潮水退去。
顷刻间消散在茫茫林海雾瘴之中,连一只敢逗留的蛊虫都没有。
振翅嗡鸣之音,刹那寂灭。
山林重归死寂。
只剩篝火噼啪跳动,风吹枝叶簌簌轻响。
青栀收枪而立,望着瞬间散尽的虫潮,眸光里掠过一丝敬服。
北凉亲卫也纷纷停下兵刃,面露震撼,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底敬畏更甚。
老胡更是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活了大半辈子,闯遍南疆边缘,见过蛊兽横行,见过蛊师施术,却从未见过这般手段。
不用杀伐,不用兵戈,只凭一身气韵,便惊退万蛊,镇压虫潮。
这哪里是人间帝王,分明是谪仙临凡,万邪不侵。
慕容紫望着苏清南的背影,眉眼间掠过一抹温柔安然。
她早就知晓,此人身负山河气运,心怀苍生大道。
只要他在,再诡谲的蛊雾,再凶戾的蛊潮,都掀不起半点风浪。
苏清南目光淡淡扫过夜色深处那片隐匿的雾霭,知晓那暗中窥探、引动虫潮的人,依旧躲在暗处,未曾现身。
“回去告诉你主子。”
他声音不高,却顺着夜风,穿透层层林莽蛊雾,清晰传入数里之外那道隐匿的黑影耳中。
“我既踏足南疆,便不会半途而返。”
“蛊神谷之门,我会亲自踏入。”
“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话音落,风过山林,余音渐散。
暗处那道窥伺的黑影浑身一震,隐在雾中,不敢再停留半分,悄无声息退入更深的十万大山,连夜将这番话传回蛊神谷。
山寮内外,重归安宁。
篝火依旧摇曳,映着几人神色各异。
经此一夜,众人方才真正明白,南疆之险,不在山川险阻,不在毒虫猛兽,而在那隐于雾瘴之后、人心之内的巫蛊诡谋。
苏清南重新落座,背靠木柱,神色复归恬淡。
“今夜且安歇,明日一早,启程入十万大山腹地。”
众人躬身应诺,心头再无半分迟疑畏惧。
夜色更深,雾锁群山。
山寮一灯如豆,孤悬茫茫蛊域之间,引来无数双眼睛环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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