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从很远的地方来
村口，一群刚吃完晚饭，闲着没事干的村民，正聚在一块儿，围成一圈。
他们一个个嘴里嗑着瓜子，脸上带着兴奋又猥琐的笑容，正津津有味地嚼着老郝家那点“扒灰”的舌根。
“哎，你们说，郝瘸子那方面不是不行吗？咋还能……”
“你懂个屁！这叫老树开新花，越老越有劲儿！”
“就是可怜了首志那孩子，这绿帽子戴了又戴，全村独一份啊！”
就在他们聊得最起劲的时候，拖拉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八卦。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当他们看清来车时。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车斗里，绑着一头巨大野猪，野猪的旁边，竟然还用绳子拴着七头活蹦乱跳的小梅花鹿。
而车斗的最前方。
郝首志，那个他们口中戴了绿帽子的可怜虫，此刻正手持一把油光锃亮的五六半，昂首挺胸地站着。
拖拉机在村口那群嚼舌根的老娘们面前停了下来。
孟大牛咧嘴一笑。
“婶子们，聊啥呢？”
“这么热闹？”
那几个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的老娘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谁也不敢再多放一个屁。
一个跟郝家沾点亲的村民，胆子大些，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大……大牛啊。”
“你……你这是把山都给搬空了？”
“这咋……还抓了这么多活鹿啊？”
孟大牛从车上跳下来，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圈。
“咱村的养猪合作社，干得不错吧？”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那……那肯定不错啊！”
“全县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孟大牛指向车斗里那些梅花鹿。
“好几个药材的大老板，一直问我啥时候还打猎。”
“要啥？”
“梅花鹿！”
“鹿茸、鹿鞭、鹿血、鹿胎膏，那都是宝贝！比猪肉金贵多了！就连那鹿皮，都能卖给城里人擦皮鞋！”
孟大牛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决定了！”
“明年开春！咱们卧虎村，正式成立梅花鹿养殖场！”
“今年，就先筹备起来！”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直接投向站在车斗最前方，手持猎枪的郝首志。
“首志哥，会陆续从鱼塘管理那边撤出来。”
“以后，他就是咱们卧虎村梅花鹿养殖场的……厂长！”
郝首志瞬间就明白了。
大牛这是在全村人面前，硬生生的给自己找脸面。
他站在高高的车斗上，冲着底下目瞪口呆的村民们，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
“日后鹿场那边有啥事，还少不了各位乡亲多照顾！”
孟大牛家的后院，又大又严实，养这几头鹿绰绰有余。
可他偏不。
他走到拖拉机跟前，拍了拍车斗。
“俺家后院养猪都快没地方下脚了，再弄几头鹿进去，那不成动物园了？”
他转过头，看着郝首志，咧嘴一笑。
“首志哥，这些鹿，今天就先放你家后院养着。”
“我明天就请老陈他们，在鱼塘旁边那片荒草甸子，起一个梅花鹿养殖场！”
“到时候，你就在那儿，一边帮我看鱼塘，一边养鹿！两不耽误！”
老郝家屋里空荡荡的。
桌上那五百块钱还在，郝三叔和丽梅，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孟大牛随手把那沓钱收进抽屉里。
“首志哥。”
“走吧。”
“今晚，去俺家喝点。”
郝首志木然地抬起头，点了点头。
孟大牛没整啥硬菜，就简单炒了两个青菜，又炸了一盘花生米。
两个人，一瓶白酒。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
酒过三巡。
郝首志看着孟大牛，眼神里情绪复杂。
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大牛……”
“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
孟大牛又给他满上一杯酒，自己也干了一口。
“图个痛快！”
郝首志端起酒杯，一口闷下，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
“痛快？”
“俺他妈活了三十来年，就没一天是痛快的！”
“这日子过的，真他妈憋屈！”
孟大牛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以前是以前。”
“从今天起，没人再敢让你憋屈。”
“谁让你憋屈，你就干他！”
郝首志咧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干？”
“俺还能干谁？”
“俺连个家都没有了！”
孟大牛把酒瓶子往桌上重重一墩。
“谁说你没家了！”
“你家那大房子盖的不是比俺家都大！”
郝首志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赶紧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大牛。”
“你信吗？”
“今天在山上，俺真想跟那头猪一块儿死了算了。”
“可你一嗓子，又把俺给喊回来了。”
孟大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咱哥俩，说这些就没劲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酒杯碰撞和花生米被嚼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孟大牛忽然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和感慨。
“首志哥。”
“你还记不记得，俺脑子刚好那会儿？”
郝首志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他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咋不记得。”
“那时候你小子，天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总是天刚亮就张罗进山那。”
孟大牛也笑了。
“是啊。”
“那时候，真他妈开心啊。”
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不瞒你说，哥们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俺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越过来的。”
“刚来的时候，兜比脸都干净。”
“全家上下，就指望着咱俩每天上山打那点野鸡兔子过活。”
“那时候，打到一只兔子，全家都能高兴好几天。”
“那股子喜悦劲儿，比我现在骑上这大摩托，威风八面地在村里转悠，带劲多了！”
郝首志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表情突然惊讶和严肃起来。
“很远的地方？”
“大牛……”
“你……你都知道了？”
孟大牛一愣。
“知道啥？”
郝首志随口回答。
“你的身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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