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发出警报
......
塞门的手指贴在周宁喉间。
那只手由灰雾凝出来,指腹没有温度,也没有人的触感。
周宁的喉咙被压住,起初只是咳了两下,随后呼吸被截断,肩膀开始发抖。
她想去抓塞门的手。
手刚抬起来,手腕就被灰雾按回被子上。
“别乱动哦。”
塞门低头看她,语气轻快。
“你哥哥现在是大人物,全球热搜常驻嘉宾,七眼之王,复仇者头牌。你乱动,会影响他发挥。”
周宁眼眶发红,嘴唇张开,却只挤出含糊的呜咽。
周平站在三步外。
三步。
他从黑潭水牢杀出来,杀穿看守所,压得A级御诡者跪地求饶,连江远的暗影兵卒都得在王冠前低头。
可现在,三步远。
他过不去。
暗红规则铺满病房,墙面被压出细密裂痕,吊瓶里的药液倒着往上流,监护仪屏幕上全是乱码。
七眼王冠悬在周平头顶。
七只眼同时盯着塞门。
它在催促。
剥夺。
支配。
审判。
杀了他。
周平却没动。
塞门的指尖只要再往下压半寸,周宁的喉骨就会断。
更麻烦的是,周宁脖颈上已经出现灰色斑纹。
从塞门指腹接触的位置开始,皮肤失去血色,纹理往锁骨方向爬。
很慢。
慢到足够让周平看清每个变化。
塞门很会玩。
他不急着杀。
他要周平站在这里看。
“你别碰她。”
周平的嗓子干得厉害。
他听见自己说话,字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想要什么,冲我来。”
“哎。”
塞门抬起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晃了晃。
“不够高级。”
“反派绑架家属,然后主角说冲我来,这套桥段太老了。观众会划走的。”
周平眼底的暗红纹路往外爬。
他尝试把王冠的剥夺规则压缩到最细,避开周宁,直接咬向塞门按在她喉间的手。
暗红纹路刚靠近。
塞门指尖就往里收了半分。
周宁喉咙里发出更难受的气音,脖子上的灰色斑纹扩开了一圈。
周平停住。
他整个人立在原地,背上的囚衣被汗浸透。
那汗不是怕死。
是身体在强行收住杀意。
王冠不满意。
七只眼转动,发出凄厉的嗡鸣。
病房的地砖一块块翘起,又被暗红规则压回原处。
周平额头的王冠印记发烫。
它在提醒宿主。
不要退。
不要为了一个普通人毁掉自己。
周平抬手按住额头。
“闭嘴。”
王冠的嗡鸣更尖。
周平的眼白里爬满血线。
“我说,闭嘴。”
暗红规则往内收缩,强行把王冠暴走的反应压回去。
塞门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仍卡着周宁,姿态轻松得欠揍。
“有趣。”
“王冠在劝你。它比你清醒。”
“它挑中你,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好哥哥。它要的是病灶扩散,是秩序崩坏,是御诡者体系被你一层层扒掉皮。”
塞门低头看周宁。
“而她呢?”
“她只是你还没舍得丢掉的旧人类身份。”
周宁的瞳孔收缩。
她听不懂全部。
但她听懂了哥哥会死。
她拼命摇头。
喉咙被扣住,摇头的动作很小。
可周平看见了。
从小到大,周宁生病时也这样。
不想吃药,就小幅度摇头。
不想让他多花钱,也这样摇头。
后来她被赵枭的人打进医院,昏迷前,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指腹沾着血,写不出字,只能摇头。
别管我。
每次都是这三个字。
周平最烦这三个字。
他这辈子没多少东西。
父母早走,车行工资不高,出租屋墙皮掉粉,吃饭也常常对付。
可他有妹妹。
只要周宁还在,他再怎么低头,也算个人。
现在塞门要他选。
王冠。
还是周宁。
这题根本不用想。
难的是,他不能让塞门得逞。
周平抬眼。
“你要王冠?”
塞门轻轻拍了拍手杖。
“终于进入正题了。”
周平盯着他。
“你拿不走。”
“谁说我要拿走?”
塞门贴近周宁耳边,语气压低,却故意让周平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你亲手拔下来。”
周平没答。
塞门继续道:“把那顶漂亮的王冠从你头上连根拔起,把你所有的力量交给我。”
“或者。”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周宁整个人向后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脸部开始发青,眼角湿了。
塞门看着周平。
“就在这看着她变成一地灰烬。”
病房里很安静。
不是没有动静。
而是所有动静都被周平的呼吸压了下去。
周平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开裂。
暗红血纹从伤口里浮出来,攀向手腕,又被他硬压回去。
他很清楚。
七眼王冠不是帽子。
不是道具。
它已经把根须插进他的灵魂,血肉,骨头,甚至每次呼吸里。
强行剥离,结局只有一个。
死。
也许不是普通意义的死亡。
可能会被抽成空壳,被王冠反噬成养料,或者变成连名字都剩不下的东西。
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宁不能死在他面前。
周平看着妹妹。
周宁拼命摇头。
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滑,落在病号服领口。
她嘴唇动了动。
哥。
别。
周平读出来了。
他突然想笑。
这丫头从小胆子小,看恐怖片还要捂眼睛,只从手指缝里偷看。
现在倒学会让他别救了。
“周宁。”
周平开口。
声音很哑,不,是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他自己都嫌难听。
“闭眼。”
周宁哭着摇头。
“听话。”
周平抬起左手,按向额头的王冠印记。
王冠暴怒。
七只红眼同时转向周平。
暗红规则不再向外压制塞门,反而开始在周平体内翻涌。
它不允许宿主自毁。
王冠选中的人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杀到最后,可以被更强规则碾碎。
唯独不能主动交出它。
这是背叛。
王冠印记往血肉里钻,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
周平的手指按住额头,指腹被暗红纹路割开。
血流下来,流进眼角。
他没眨眼。
王冠嗡鸣到刺人。
病房天花板上的灯管承受不住压力,啪地灭掉。
屋内只剩监护仪残余的绿线在乱跳。
塞门的灰雾领域也被周平刚才那轮压制扯开裂口。
很细。
细到普通人看不见。
但外界有设备。
走廊尽头,护士站旁。
一名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推着药车,正低头核对病历。
她叫冯小雅。
联邦调查局魔都分部外勤暗哨。
公开身份是医院轮岗护士,真实任务是盯守周宁病房,不干预,只上报。
她本来以为今晚会很无聊。
最多就是周平跑来见妹妹,哭一场,说点兄妹情深的话。
之前还有人调侃她运气好,黑夜班能摸鱼。
冯小雅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耳后的微型高维能量探测仪开始发烫。
第一下,她还以为设备坏了。
第二下,探测仪直接震到耳骨发麻。
她低头看腕表终端。
数值一路飙升。
D。
C。
A。
S。
最后屏幕全红,跳出一行字。
高维污染源近距离接触。
建议撤离。
冯小雅的手停在药车把手上,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
“别慌。”
她低声骂自己。
“你是暗哨,不是路人甲。”
她抬手调整胸口工牌,拿下来。
工牌背面有按钮装置,可以投影查看病房内的情况。
她按下按钮,查看周宁病房内最近发生的场景。
第一幕。
周宁躺在床上。
周平站在床尾。
没有第三个人。
第二帧。
画面花掉。
第三帧。
一个戴深灰色岩石面具的男人站在床边,手压着周宁的喉咙。
黑西装。
暗红衬衫。
眼球手杖。
冯小雅的头皮麻了。
她见过这张脸,不,是这张面具。
全球通报档案里,福音教头目,塞门。
已确认被林凡,江远,苏铭,梁文,陈绍等人联手击杀。
尸骸灰化。
规则残留消散。
结论写得很漂亮。
现在漂亮结论站在病房里,掐着人质。
“妈的。”
冯小雅脱口而出,快要魂飞魄散。
“报告写早了吧。”
病房内。
塞门像察觉到外面的窥视,偏头看向门口。
周平抓住这半拍。
暗红规则从地面弹起,绕过周宁所在区域,直取塞门手腕。
塞门没回头。
只用食指在周宁喉间敲了一下。
灰色斑纹立刻往上爬到下颌。
周宁全身抽紧,喉咙里连呜咽都变弱。
周平的规则停住。
差两寸。
只差两寸。
塞门转回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哎呀,差点偷袭成功。”
“周平先生,你刚才那一下很危险。我要给差评。”
周平牙关咬出血。
“你冲我来。”
“我正在冲你来。”
塞门摊开手。
“可你不配合。”
“拔王冠,或者看她死。二选一,这么简单的题,别搞得跟高数压轴题一样。”
说完,塞门欣赏着这一幕。
这才对。
不是单纯的杀戮。
杀戮太低级。
真正好看的地方,是一个人拿到毁灭世界的力量后,却被最普通的牵挂拖回原地。
他会恨吗?
会不会恨妹妹?
会不会在临死前发现,自己所有复仇,所有审判,最后都输给了一张病床?
塞门想看这个答案。
他替神明来落子。
也替自己找乐子。
病房外。
冯小雅已经退到走廊拐角。
不是逃。
她要离开干扰最强的位置。
终端屏幕跳得厉害,加密频道连接失败三次。
第四次,通了半秒。
她压着嗓子,语速快得要命。
“魔都暗哨二十七号,周宁病房发现塞门。”
频道里全是杂音。
她看不到回执。
冯小雅骂了句脏话,切换手动模式。
最高级别黑色警报,需要三重确认。
第一重,身份密钥。
她把拇指按在终端侧边。
滴。
第二重,活体血样。
终端弹出细小采血口,她把指尖按上去。
滴。
第三重,现场高维污染影像。
她把刚才截下的画面拖入警报栏。
画面里,深灰色岩石面具清楚得刺眼。
系统卡了半秒。
然后跳出确认框。
是否发送黑色警报。
发送后,将直达魔都市最高指挥中心,并同步联邦总部值守席。
冯小雅看着确认框,手指悬在上方。
她犹豫的不是要不要发。
而是发出去之后,她这条线就暴露了。
塞门会不会出来找她?
大概率会。
能不能活?
概率不高。
她想起技术部培训时,L用没有起伏的嗓音讲课。
“暗哨任务核心,不是活下来,是把有效情报送出去。活下来属于额外收益。”
当时全班都笑了。
还有人说这培训太地狱了,建议加鸡腿。
冯小雅现在笑不出来。
她按下确认。
终端屏幕黑了半秒。
随后,黑色标识占满整个界面。
加密信号穿过医院残破的监控网,穿过灰雾结界裂口,穿过魔都市夜间通讯阵列,直达调查局魔都市最高指挥中心。
......
同一时间。
魔都市最高指挥中心。
值班大厅的大屏突然全黑。
下一秒,刺目的黑色警报标识跳出。
值班指挥官手里的咖啡直接洒在裤子上。
他却连擦都没擦。
整个大厅的通讯灯,在这一刻全部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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