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西物院的难题 二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上午十点。
成都的天气已经完全转凉，阴沉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在研究院大楼的上方，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西物院所长冯立波坐在办公室里，正端着一杯浓茶，听取郑海川汇报这一周的超算初筛进度。
“截至昨天晚上，我们已经累计跑完了三百个配比组合的基态能量计算，筛出了十二组相对有潜力的钨-钽-钒-铬系配方，已经安排实验室去配料熔炼了……”
郑海川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今天上午十点整，我们有一批规模最大的分子动力学级联碰撞模拟任务，要在‘天河’超算中心上线。这批任务动用了40%的机时配额，一旦跑完，我们就能把筛选速度再提一提……”
冯立波点了点头，刚想说几句勉励的话。
突然。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负责超算数据对接的计算材料组组长，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地冲了进来：
“冯所！郑所！出大事了！”
“我们最新一批的超算申请……刚刚被驳回了！！”
……
办公室内瞬间一静。
冯立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驳回？什么叫被驳回了？说清楚！”
“就在刚才，十点多的时候！”组长咽了口唾沫，“我们准备上线新的一批晶胞计算任务，结果超算中心的调度系统显示队列紧缺，新任务一直挂不进去。好几个老任务跑了一半也临时挂起了。”
……
“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郑海川“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从上个月科技部下达了百亿专项批文后，西物院的“聚变第一壁材料攻关”就被直接提级为了国家最高优先级项目！在超算中心的调度系统里，他们享受的是绿灯特权，不可能连任务都提交不了。
冯院长作为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的老资格，他瞬间冒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难道说，高层看到西物院这一个多月来花了几千万机时费，却连半点像样的突破都没拿出来，已经对他们的进度产生严重不满了？所以一声不吭地撤掉了他们的优先级？！
“胡闹！简直是胡闹！”
冯立波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憋屈与愤怒夹杂的火气直冲脑门，“科研是有客观规律的！没有高能中子源，没有核爆历史数据，我们已经是在拿命去填算力窟窿了！这才一个多月，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新材料来！怎么能这么急功近利，连超算机时都给我们掐断？！”
一旁的郑海川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种在前线流血拼命，后方却突然断粮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
组长补充道：“冯所，超算的机时和权限等级我看都还在，感觉不像是撤销了，更像是……”
“有话快说！”
组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更像是被人插队了！”
……
插队？！
这两个字一出，冯立波的怒火瞬间“腾”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在国家最高优先级的战略项目面前插队？！
自己顶着巨大的压力，居然还要被别人抢占！
这特么得是多大的特权？！
到了冯立波这个级别，他太清楚国内的科研生态了。能强行越过科技部的批文，把西物院的最高级级任务硬生生挤下线的，大概率也是国防、航天或者顶尖军工领域的几个老熟人。
但就算是老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哪怕是高超音速和核潜艇，提前打个招呼大家匀一匀机时也就罢了，一声不吭直接把他们跑了一半的分子动力学任务全部强制挂起，这简直是在拿国家未来的聚变命运开玩笑！
“查！立刻去查！看看是哪个单位这么霸道！”
冯立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组长吼道，“问清楚是谁插的队没有？！”
“还……还在问……”
“反了天了！”
冯立波怒极反笑：“不必问了！我亲自给超算中心的王主任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位老总有这么大的面子，他手里的项目难道比咱们国家的可控核聚变事业还要重要？！”
他今天就算把状告到最高层，也得把这口气争回来，把算力抢回来！
就在冯立波气势汹汹地抓起听筒，准备按下第一个号码时。
“冯所，别打了。”
冯立波转头一看，是副所长郑海川。他一手举着手机，盯着内部联络群里刚刚弹出来的一条消息，另一只手按住了冯立波拨号的手背。
“不用问超算中心了，消息已经传回来了。插队的人……找到了。”
冯立波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冷笑一声：“哦？是谁这么大的面子？是搞航天还是搞核潜艇呢？”
郑海川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都不是。对方……也是可控核聚变第一壁材料项目。”
“什么？！”冯立波彻底愣住了，“也是第一壁项目？胡扯！全国搞聚变第一壁的主攻单位就是咱们西物院，负责人是我。哪还冒出来第二个更高优先级的同类项目？”
郑海川嘴唇动了动，迎着老所长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
“是徐院士。”
……
死寂。
偌大的院长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冯立波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怒火和输出词汇，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像是被零下两百度的液氮当头浇下，瞬间冻结，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那只抓着电话听筒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整张老脸因为情绪的剧烈急转弯而涨得通红。
那个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的计算组组长，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郑海川。
“徐……徐辰院士？！”
冯立波张了张嘴，脸上的愤怒已经彻底被一种荒谬的震撼所取代。
如果插队的是其他任何一个老院士，他现在已经把桌子掀了。
可唯独这个名字，他掀不动，也不敢掀。
不仅因为徐辰是聚变领域的头号功臣，更因为在这帮科研大佬的心里，徐辰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超越常理的神迹”。
可是……
短暂的震撼过后，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悬念，犹如海啸般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疯狂升腾。
“等……等一下！”
冯院长看向郑海川，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徐辰他……他要超算的节点干什么？”
“他手里根本没有美国人的核爆数据，也没有大样本的中子辐照积累！”
“没有数据喂给模型，他特么到底在拿超算算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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