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西物院的难题 三
冯立波的这声质问在空气中回荡，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副所长郑海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插队的是别的什么院士或者大拿，冯立波现在哪怕把电话直接打到科技部，也得争个脸红脖子粗，把属于西物院的算力配额给抢回来。
但偏偏是徐辰。
冯立波颓然地坐回办公椅上，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与无奈，“既然是徐院士动用了最高权限，那肯定是有通了天的绝密任务。咱们虽然和徐院士打过交道，但保密纪律都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咱们所里，计算组暂时停几天，其他任务继续照常……等……等徐院士用完超算，咱们再接着排！”
……
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西物院的计算材料组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录国家超算网格的外部监控页面，盯着上面的总负载图发呆。
越看，他们就越觉得头皮发麻。
“郑所，您快来看！”
第三天下午，计算组组长指着屏幕上的算力调度拓扑图，声音都在发颤，“徐院士这次的任务，不止占满了咱们的节点！您看这几家超算，无锡的‘神威·太湖之光’、广州的‘天河二号’，甚至连刚建成的西部超算中心，全都进行了底层协议并网联算！”
“四大国家级超算中心并网？峰值算力突破百亿亿次（E级）连续满载运转了七十二个小时？！”
赶过来的郑海川和几位老专家看着那红得发紫的负载曲线，倒吸了一口凉气。
……
老专家们围在电脑前，面面相觑，忍不住又一次展开了盲猜。
“这么恐怖的算力消耗……徐院士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在帮军方那边做新一代战略武器的三维流体力学模拟？”
“不应该啊，刚才超算中心那边的朋友隐晦地透了口风，说调用的底层库还是VASP和分子动力学相关的泛函模块，挂的项目代号确实是可控核聚变的‘第一壁专项’！”
“这怎么可能？！连数据都没有，用得着这么多超算么。”
郑海川眉头紧锁，盯着屏幕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猜测：
“你们说，徐院士会不会是在帮咱们优化‘初筛算法’？”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们想啊！”郑海川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咱们现在用VASP做基态能量和空位形成能的相对值初筛，算一个上千原子的高熵合金晶胞就要跑三四天，效率太低了！徐院士是数学皇帝，他肯定也知道没有数据算不出最终材料，所以他干脆利用高维数学工具，帮咱们重构一套高通量的第一性原理近似算法，顺便在超算上做全局参数标定！”
“对啊！极有可能是这样！”计算组组长猛地一拍大腿，顺着这个逻辑激动地分析道：“初筛算法只需要比较几组候选样品之间的相对优劣，根本不需要做耗时费力的全局精确积分！这在计算数学上属于典型的‘高维矩阵稀疏化与局部极值降维问题’，原本就有极大的算法优化空间！”
郑海川也是连连点头：“没错！我之前给徐院士发数据的时候，在邮件里顺带提过咱们西物院目前这套‘先烧小样、再超算初筛’的计划。徐院士作为顶尖数学家，从算法提效这个角度切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专业对口了！毕竟真要直接算材料，咱们现在数据这么匮乏，徐院士手里又没有专业的材料学实验团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纯靠硬算是绝对算不出什么具体配方来的。”
旁边的冯立波闻言，浑浊的眼睛里也爆发出了一丝神采，猛地一拍扶手：“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要是徐院士能帮咱们把初筛软件的计算效率提升个三五倍，或者通过数学模型把初筛流程大幅缩短，那咱们原本需要苦熬二十年的正交试验，可能只需要三五年就能筛出结果！”
一时间，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对这个猜测深信不疑，心中既感激又期待，眼巴巴地盼着徐院士的“新工具”早点出炉，好给他们这群靠着两条腿在泥地里拉车的苦力，直接换上一台马力全开的V12涡轮增压发动机！
……
深夜，北京，万柳书院。
书房内，窗帘紧闭。
徐辰顶着一头乱发，眼底带着熬夜后的血丝，神情看上去有些憔悴与懊恼。
“哎，大意了，刚才在撤离点真不该贪那最后一个大金的，白白折损了一套满改六级甲……”
还没等他把耳机摘下来，耳麦里就传来了游戏队友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我服了你个老6！我都说了封烟直接走，你非要趴在那儿舔包！带你打一把撤离，比特么带条狗都费劲！”
听着队友那亲切的问候，徐辰自知理亏拖了后腿，不仅不敢还嘴，还只能连连赔笑打字认错。
在如今的华国学术界，哪怕是资深老院士见了徐辰都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徐院士；恐怕也就只有网线那头这位压根不知道徐辰真实身份的网友，能对着“中科院在逃院士”这个id骂得如此心安理得了。
又打了几局，徐辰摘下电竞耳机，退出了游戏。
前段时间为了攻克计算材料学的数学模型，他几乎把脑细胞烧干了。直到几天前把最核心的计算任务打包扔给四大超算后，他自己反倒彻底闲了下来。难得不用推公式，他干脆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拉着以前网上认识的游戏搭子熬夜打游戏放松。只可惜太久没高强度摸枪，手感和意识都退步得厉害，连着在游戏里被人当成肥羊宰了好几回，不仅没放松到，反而越打越心烦。
徐辰打了个哈欠，端起桌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顺手切掉了游戏窗口。
就在桌面切换回后台远程终端的瞬间，一阵轻微的“滴滴”提示音恰好响起。
只见副屏的监控窗口上，代表超算任务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
……
“哦？终于跑完了吗？”
徐辰精神一振，瞬间将刚才游戏撤离失败的郁闷抛诸脑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滑动鼠标查看最终的收敛结果。
徐辰这次给超算下达的任务，是徐辰计算材料学成果的一次检验。
确实和西物所猜测的和计算提效有关，但不是在优化“相对值初筛软件”。
他是直接把整套中子辐照的完整物理推演过程，在超算里给一次性跑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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