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五十一 章 下药
冬尽寒消，春风入了宫城。
宫内各处越冬取暖的炭盆和暖笼都被宫人逐一撤下，收纳进了库房里。
廊外东风徐徐，穿庭过榭，拂落枝头初绽的繁花。
风一吹，落英簌簌，漫天轻扬。
花瓣随着清风漫卷入宫窗。
殿门轻敞，暖风携着花香徐徐灌入内殿，拂动垂落的帘纱。
一排捧着花簇的宫人走入殿中。
每人手中皆捧着描金瓷瓶，瓶中插满了当季最盛的春日花束。
宫人屈膝躬身：“大人，这是陛下特意命花房甄选，今日刚送入宫的春花。皆是最新鲜的上品，特意送来给大人赏玩。”
君姝仪斜倚在铺着软锦的临窗软榻上。
她指尖捏着一块软糯的桂花牛乳糕，慢条斯理地小口咬着，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搬到院中花架上摆着吧。”
“是。”
宫人恭敬应诺，小心翼翼捧着花瓶退至到庭院里，一一摆放好。
错落的繁花立在庭前，迎风轻摇。
君姝仪垂眸看着刚寄来的一纸家书。
信中字里行间满是对她的惦念牵挂，还特意提起了沈砚泽。
母亲直言沈砚泽心性沉稳，是个不错的人，她眼光还算可以。
信中提及，原先母亲本有意授予沈砚泽一席职位，留他安稳驻守圣域。
可沈砚泽心意决绝，执意要辞别巫山，折返大启皇城。
母亲看透他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行阻拦。只是在他走之前，给了他一张巫山的兵器图纸。
巫山的兵器锻造术，也算独步天下。大启暗探多年潜伏打探，始终一无所获。
巫清雏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兵器图给他，这个图纸不过是旧版，巫山现在用的兵器是改良过的。
大启若是真按旧版图纸打造出来兵器，反而是件好事。
君姝仪皱了皱眉，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图纸，沈砚泽才能在犯了那么大的罪后，不仅一点罚没受，反而还安稳去朝廷做了官。
这张巫山兵器图纸，便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但是朝廷放过他就算了，她没想到君辞云那样的性子，居然一点没跟沈砚泽计较。
君辞云不是三番五次拿沈砚泽逃婚一事要挟她要补偿吗？怎么驸马本人回来了，她一点不去纠缠，也不当回事。
她感觉君辞云好像把所有的劲头都使到自己身上了。
君姝仪摇摇头，轻轻折好家书，细心地收进贴身锦盒之中。
“大人，您要的点心备好了。”
月灵侍端着一盘点心走入殿中。
盘中盛放的是宫廷常见的杏仁软酪。
走到桌前，月灵侍熟稔地将试毒银针轻轻刺入糕点之中，细细查验。
君姝仪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弯眸失笑：“哪里还有人敢在我的膳食里动手脚，不必这般日日谨慎的。”
月灵侍抽出银针，见银亮光洁毫无变色，方才将点心放在她面前。
“大人万万不可松懈。大启深宫人心复杂，膳房所有经手之人，皆是大启的宫人内侍，难保无人暗中藏私，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君姝仪看着她执拗谨慎的模样，无奈轻轻摇头。
她望着盘中的软糯点心，忽然心头一动。
“你会做巫山本土的云雾软糕吗？”
那是巫山独有的点心，从前在巫山之时，她吃得多了，只觉得普通寻常，可如今身在千里之外的大启，反倒有些惦念了。
“属下记得做法，但是属下手笨，手法生疏，做出来的口感，怕是远远不如故土正宗，怕不合大人口味。”
“无妨。你教给我做法，我自己来做便是。我向来擅长做糕点，定然能做出来。”
“是，大人。”月灵侍欣然应下。
——
御膳房烟火袅袅，一众厨役庖丁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远远望见君姝仪的身影走近，宫人厨役们瞬间停下手中活计，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圣女大人！”
君姝仪抬手淡淡示意，“无需多礼，你们各自忙各自的便可，不必拘谨。”
“借你们一方案台用用，我要亲手做几碟糕点。”
“是，大人随意用！”
众人连声应诺，连忙腾出一方干净宽敞的案板。
君姝仪洗净双手，站在干净案台前，在月灵侍的细致指点下，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先取细磨的米粉，筛去粗渣，调入泉水，一点点揉压成团。
再掺入少许的花蕊蜜浆，轻轻揉匀，静置醒面。
她本就心思灵巧，从前闲暇之时便爱钻研点心制法，上手极快。
就在她低头揉面团之际，一名身着青色厨役布衣的男子主动上前，躬身温和开口：“大人亲手制的糕点不知是何种，需不需小人搭手帮忙？小人在御膳房当差多年，各类糕点手法皆是熟练。”
君姝仪头也未抬：“是巫山的云雾软糕，你不必帮忙。”
“原来是巫山的云雾软糕，小人倒是早有耳闻。”
他满脸堆笑，“大人平日爱吃的甜糕，大半皆是小人亲手烹制的。大人若是中途有任何拿捏不准的地方，随时可以吩咐小人。”
“那些糕点都是你做的？”君姝仪微微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的手艺确实不错，很合我口味。”
男子眉眼愈发欣喜，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大人谬赞，小人愧不敢当。”
“嗯。”
男子还想再插几句嘴，撞见旁边月灵侍警告的眼神，识趣地不再多言了，温顺地退至一旁，默默打理手中活计。
君姝仪专心致志，跟着月灵侍的指点，很快便将一笼精致小巧的云雾软糕塑形完毕。
“怎么样？很不错吧。”
“大人做的极好，可以上笼蒸制了。”月灵侍轻声道。
她们把糕点放进蒸笼里，耐心站在跟前等着糕点熟透。
只是御膳房内闷热蒸腾，烟火燥热，站久了便让人微微发汗。
月灵侍掏出帕子给君姝仪擦了擦汗，连忙道：“膳房又挤又热，烟火太重，熏得人难受。属下来盯着便可，大人不必在此受累，先回殿中歇息。待糕点蒸好熟透，属下第一时间装盘送回殿内。”
君姝仪刚要开口，方才那名点心厨役立刻快步上前：“此事交给小人便可！”
“蒸糕最讲究火候时辰，小人日日守着蒸笼，最是熟悉分寸，绝不会蒸坏失味。”
“这般粗活劳累，怎敢劳烦圣女大人与贴身侍女呢，二位尽管回宫安歇等候便是，让小人来吧。”
君姝仪点了点头，随手拔下发髻间一支白玉簪递给那个厨役，“你倒是通透，很会做事，簪子赏你了。”
男子眼中瞬间亮起光亮，连忙接过来，弯腰躬身，“多谢大人厚赏！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辜负大人信任！”
君姝仪淡淡颔首，带着月灵侍转身离开燥热的御膳房。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走远，方才温顺谦卑的厨役，才缓缓直起躬身的脊背。
他将那支白玉簪随手揣入怀中，转头看回热气腾腾的蒸笼之上。
他上前一步，掀开蒸腾的笼盖。
白雾腾腾，热气汹涌而出。
莹白精致的云雾软糕卧在笼屉之中，清香袅袅，软糯诱人。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极小的药瓶，药粉被均匀地撒在每一块巫山云雾软糕上。
他动作光明正大，丝毫不掩饰。
另一位厨役看着他的动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你加太多了，这药加多了食物会……陛下吩咐过……”
“我没放多，圣女隔两天就吃一次我的糕点呢，我自有把握。”
他把药瓶收回袖子里。
“你说这是什么药，是毒药吗？但陛下若是想杀了圣女，还能没别的法子吗？至于用这种下毒的法子，日日在饭食里加料，慢慢积累毒素，这得下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人踹了他一脚，“少打听，脑袋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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