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五十 章 嫌隙
清净了几日,也到了她解除禁足做祭礼的日子。
天光大亮,朝日初升,万里晴空澄澈无云。
祭天台上。
礼乐起,焚香拜天。
君姝仪立于高台正中,依循千年古礼,一步步行祈福仪式。
鞠躬、焚香、颂辞。长长的衣摆垂落台面,被风轻轻掀动,猎猎作响。
烈日灼灼,仪式冗长繁琐,一站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最后一道礼成动作结束。
礼乐骤停,祭礼告终。
周遭待命的宫人内侍纷纷上前,井然有序地收拾案台香烛和礼器供品。
月灵侍快步上前,手中拿着一方干净的锦帕,恭恭敬敬递至她身前:“大人辛苦了。”
君姝仪擦着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日寝殿之中,君珩礼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她早就厌烦祈福的繁琐,受不住半分磋磨。
说她本是金枝玉叶,该被万般宠爱、锦衣玉食供养,半点劳累也不必承受。
君姝仪心里有些不悦,停了擦汗的动作,赌气道,“不过是出了点薄汗而已。”
“你们不必次次都这般小心翼翼,把我当成碰不得、累不得的金贵玉器捧着。”
“这点劳累,算不得什么辛苦。”
月灵侍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弯眸笑道:“是,属下并无此意,大人别在意。”
君姝仪轻轻摇头,只抬手示意无妨。
侍从把备好的轿舆抬过来。
她走下层层台阶,踏入宽敞精致的轿辇之中。
君姝仪微微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轿辇行至宫前的甬道之时,前行的轿辇忽得停下来。
君姝仪皱眉睁开眼,看见了轿子前清挺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着官袍,冲她弯腰行礼。
“臣沈砚泽,见过圣女大人。”
君姝仪居高临下地看他,心里翻涌出愠怒。
她很想下轿扭住他的耳朵,好好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如此固执,为什么如此不听话。
明明她清清楚楚告诉过他,让他安心留在巫山,静待一年之期结束。
她承诺过他,她一定会安然回归巫山,回到他身边。
“你回来,就是为了当大启一个区区小官?”她冷笑。
沈砚泽唇角浅浅勾起:“臣昔日犯下过错,冒犯天颜,陛下未曾重罚,已是浩荡天恩。”
“官阶虽微,但责任不轻。”
他说得坦荡端正,君姝仪听得心头更气。
她知道他从来不在乎权势荣辱,他回来,自然也不是为了仕途前程。
只是放心不下她罢了。
可他这一回来,日后还怎么轻易脱身跟着她回巫山。
她气他不听话,气他不信她的承诺,气他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偏偏要回来陪她身陷泥泞。
君姝仪冷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
抬手冷淡一挥:“起轿。”
轿辇再度平稳启动,缓缓朝前而行。
沈砚泽躬身行礼,静静立在日光之下,恭恭谨谨目送轿辇远去。
直到那顶轿子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
她生气了。
气他不听话。
他不是没想过要乖乖等着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梦里梦见她成了君珩礼的皇后,再没有回来。
所以他便回了大启。
一道笑声自身后响起。
“圣女看起来,半点也不想看见兄长。”
沈墨泽从石柱旁走出来。
他一直站在暗处,将方才的一幕,完完整整尽收眼底。
他本以为,旧情人难得见面,一定会眸光缠绵、暗诉衷肠。
正打算上前干扰,不过见君姝仪眼里只有愠怒,他顿了顿,便停下来看戏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满是阴鸷与不甘。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这两人不知道有了多少纠葛。
“她嘱我好好待在巫山等她回来。但我没有,反而违约回了大启,她自然要恼。”
沈砚泽摇了摇头,好像满是无奈,眉眼间携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得近乎无害。
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在沈墨轩眼里,字字如刀。
沈墨轩方才勉强维持的笑意差点碎裂,唇角僵硬地绷住,眼底一瞬掠过浓黑的阴翳。
他死死盯着沈砚泽那张温润清隽的脸,盯着他那副仿佛深谙君姝仪心意的神情,指骨在袖中收紧,攥得发白,青筋隐隐凸起。
心口翻涌的妒火,顺着血脉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巫山……
他简直不敢想,他们在那里重逢,是如何恩恩爱爱的。
就像从前那样。
而他只能看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
胸腔里翻涌着近乎扭曲的疯狂与不甘,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沈墨轩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关系。
他还有情蛊。
那是缠进她心脉、旁人永远替代不了的桎梏。
她这辈子,从骨到血,早就是他的人。
念头落定,沈墨轩缓缓抬眼,脸上重新扯出一层笑意。
只是那笑意浮在表层,眼底一片寒暗,皮笑肉不笑,阴恻恻得吓人。
“既然圣女都让兄长等着她了,那兄长又为何非要执意回来?”
沈砚泽面无表情道:“家中寄出的信,不是说你们日日在惦念我吗,我自然该回来。”
回来弄死觊觎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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