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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九十二 章


君姝仪几乎是烦躁了一路回了圣域。

没别的原因,主要沈砚泽和十七两人太过闹人。

自山林同十七和月灵侍相遇之后,沈砚泽较之从前,愈发黏缠执拗。

他目光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白天要同一个马车,夜晚要同一个屋子,挤过来陪睡。

温柔是真,但那份缠人劲儿也很是磨人,带着沉甸甸的占有,无孔不入,让她连片刻喘息的空隙都寻不到。

而十七也很是磨人。

只要沈砚泽靠近她半步,他便会立刻上前,像沈砚泽找各种理由缠着她一样插在二人中间。

而且这些天下来,君姝仪感觉他变了好多。

性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倒隐约有点……巫尘琊的样子。

念及巫尘琊,君姝仪心头一沉。

巫尘琊走得太突然了。

前一日还在她身侧,转眼便孤身折返圣域,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人世间。

时至今日,她每每回想起来,依旧有种恍如隔世的虚幻感。

心底空落落的,冷风习习。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君姝仪倏然回神,猛地抬眼。

十七收回了手,俊美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他摘下了常年覆在脸上的银纹面具。

那张素来被面具遮掩的面容展露出来,眉眼清隽,轮廓利落,却偏偏覆着一层慵懒的笑意。

君姝仪微微一怔,“你怎么不带面具了……你不在乎玄幽阁的规矩了?”

“不在乎。”叶景鹤无所谓道。

“你若是喜欢我戴面具的模样,我随时可以再戴上。”

“那你还是戴上吧。”

叶景鹤眉峰微挑,“怎么?不喜欢我这张脸?”

“不是。”君姝仪轻轻摇头,“我只是更习惯你戴面具的样子。”

“好吧。”叶景鹤耸了耸肩。

“你刚才想什么呢,愣了好久,情绪也不太对。”

君姝仪缓缓开口,“我听说,巫山有为人亡灵送灯的习俗。”

“暮色点灯,灯渡亡魂,人心底藏着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会随灯火飘远,尽数带给逝去的故人。”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叶景鹤,“你知道这个习俗吗?”

叶景鹤定定看着她眼底浅浅的哀伤,眸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点了点头:“听说过。”

“你是想给巫尘琊送灯,想同他说说话?”

“嗯。”

叶景鹤忽得沉默下来,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他垂眸看着她怅然落寞的模样,良久,才低声开口:“你很难过他的死?”

君姝仪点了点头。

“那你……不怨他吗?”

君姝仪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我为什么要怨他?”

“怨他莫名其妙离开你。”叶景鹤一字一顿,“怨他孤身折返圣域,抛下你一人,最后落得身死魂消,丢了性命就算了,还留你一人日日惦念、夜夜难过。”

这话落在耳中,君姝仪心底酸涩翻涌。

沉默半晌,终是轻轻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委屈:“那确实是怨的。”

她一直怨他的自作主张,怨他不肯对她坦诚心事,走得那般决绝。

可他都死了,怨气撒给一个死人也没意义。

“他最好是真的还能回来。”她垂着眼,轻声嘟囔,“只要他敢回来,好好跟我道歉,让我打一顿出气,我就彻底原谅他。”

话音落下,身侧的叶景鹤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冷不丁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君姝仪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替他给你道歉了。”

“……你替他说一万遍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叶景鹤垂眸看她,“我通晓通灵之术,能通阴阳,前些时日,我早已问过他的魂魄了。”

“他说他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往后岁岁年年,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君姝仪听着浑身一冷,背脊泛起一层寒意。

她蹙眉瞪着他:“你有病吧……说这些怪吓人的。”

“你要不会安慰人就闭嘴。”

生死有别,阴阳殊途,逝者已逝,何来归来之说。

叶景鹤勾了勾唇,“没逗你玩,我是认真的。”

君姝仪盯着他认真的眉眼,看不透他到底是不是说笑,心中一时间很是无语。

但沉默良久,她终究是敛去眼底的情绪,正色看向他,压着声音道:“那你帮我问问他。”

“问问他当初到底为什么非要执意离开,孤身折返圣域。”

“还有,你替我告诉他,既然都这么决绝地去送死了,就别再执念不散、困在人世了,也别待在我身边。好好去轮回投胎,下辈子,依旧做我的弟弟就好。”

“好。”叶景鹤应声。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双眼。

双手抬起,在胸前缓缓划出规整的十字手势。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他说他命格天生孤煞,命数早已注定将近,并非刻意弃你而去。当初离开,是命数所迫,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眸光沉沉,继续道:“他还说,这辈子,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一分一秒都未曾甘愿。下辈子,亦不想与你陌路相逢。”

话音骤然一转:“只是他不愿再做你的弟弟了。”

“下辈子,他要做你的哥哥。”

说完,叶景鹤朝她伸出手,小指微微勾起:“拉钩吧。”

“我跟你拉钩又不算数,没用的。”君姝仪没理会他的手。

“这怎么不算数的,我现在是替他同你对话……那你是打算去找他的尸体拉钩吗?”

不等她应声,叶景鹤已经主动伸手,一把捞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伸出小指,勾住她纤细的小指。

十指相勾,紧紧缠住。

君姝仪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

“真幼稚,谁要拉钩了。”

叶景鹤自顾自开口:“你君姝仪说好了,这辈子和下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拉钩上吊……”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而且也不是跟你……”君姝仪打断道。

下一瞬,原本轻柔相勾的指尖突然猛地收紧。

对方力道猝然加重,狠狠拽紧了她的手指。

勒得她指节发酸,骨节生疼。

“嘶——”

君姝仪吃痛呻吟一声,小脸皱起来。

“你干嘛啊?快松开我。”

她用力挣脱,一抬眼,就看见十七异样的表情,一时间满心疑惑,都忘了手上的疼痛。

“你…你怎么了?”

叶景鹤眉头死死拧起,额间隐隐绷出淡青的血管。

他眸光变得涣散、混乱。

神色反反复复交替变幻,好像在同别人挣扎博弈一番。

短短数息,那股挣扎才停歇下来。

他紊乱涣散的眸光收拢,沉淀下来,化为一片彻骨的冷寂、阴寒。

他垂下眼睫,定定看着满眼莫名的君姝仪。

“别信他。”

“我体内,多了个野鬼寄宿。”

“这几日的那个人,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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