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确认——
这场混战一时之间是很难分出输赢的。
“小又。”
在自毁程序解析完成即将启动之际，江豫又开始循循善诱。
他的声音清晰穿透混战的杂音，传入周南昭的耳朵。
“你知道销毁程序一旦启动，意味着什么吗？”
江又眉头皱起，像是在抵御某种来自意识深处的扰动。
“意味你会消失。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什么也不会留下。不会有人记得你，不会有人在意你，包括，你拼尽全力护着的人。”
显示屏上代码流窜的速度缓了下来。
“别听。”
周南昭伸手蒙住他的耳朵。
其实挡不住。
“……你以为你在她眼里是什么？不过是一个机器，一块烂铁，一个和小穆长得一模一样的赝品而已。你以为你奉献了自己，她会记得你吗？不会的，小又，她从这里出去之后，会彻底忘了你。”
“不是的江又。”周南昭一字一句地解释：“你不是烂铁，也不是谁的赝品……”
“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况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想想，你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吗？你以为的‘爱’是你的吗？你今天会站在父亲的对立面，选择为了你护着的这个摧毁自己的存在——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精心算计的？”
“你在她眼里，连人都算不上。可是小又，父亲知道的，你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父亲还记得你的愿望。”
江豫的声音在继续，如同一根细细的针，不紧不慢地拨动着江又的心绪。
“你想成为独一无二的‘江穆’，你想去上学、交几个好友，一起去山顶呐喊、去田野奔跑……爸爸记得你的心愿，而他们，只想毁了你。”
周南昭目睹少年的动摇，眼睛里是手足无措的慌张。
因为她发现，她反驳不了江豫。
他们来到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摧毁江又。
“回到爸爸身边，你的这些心愿，爸爸都会为你实现。”江豫端着慈爱的口吻，抛出最后一句话：
“妈妈也在等你。”
江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意识在黑暗与光亮之间反复拉扯，像一艘失去锚点的船，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推来推去。
“我去！”
眼睁睁看着显示屏上的代码忽然静止不动了，李继韬大喊：“你个蠢机器人还真相信这老东西的鬼话啊卧槽？！这老东西摆明了骗你的啊卧槽！妹妹你快扇醒这只蠢机啊卧槽！”
真让老东西忽悠成功了，不但他们小命要交代在这里，这个国家的未来恐怕也会陷入动荡。
扇醒他。
周南昭咬紧了唇，几乎要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她抬手，没有扇他，而是扣住少年的后脑，踮起脚尖。
呼吸落在少年耳畔，她说：“你不用成为谁，你是江又，你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话音浅浅，却完美地砸中了少年如今的念和求。
周南昭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然后她看到少年睁开了眼睛，然后她听见，少年用被子弹击坏的声带，发出破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句——
“宝宝。”
周南昭整个人怔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在此刻，和她心里的那个人无限重合。
她差点以为，这是江穆。
可是只是一瞬，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又变成了江又才会有的神采。
江又彻底醒来。
接收了太多东西，以至于他有种身体要爆炸的强烈不适。
很多数据，很多记忆。
关于无数克隆人和仿生人从诞生到短暂存在，再到死亡的记忆，仿佛他全都将他们短暂的一生短暂地走了一遍。
好痛啊！
好痛啊！
父亲，为什么我看不见？
父亲，我不是弄脏衣服的。
父亲，不要烧我。
父亲！
父亲父亲父亲……
“江又！”
耳畔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终于将江又从那些痛苦的记忆里拉出来。
“还好吗？”
对上少女担忧的眼睛，江又仿佛又听见那句“你是江又，你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他低头，用力抱紧了她。
好痛啊。
那些和江穆一样的克隆人，被推进炉子里的记忆，好痛。
克隆人和仿生人不一样，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可江豫从没把他们当人。
江又用力抱着少女，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你好，周南昭。”
周南昭怔了下。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我叫江又，今年17岁，身高187，是个没出过家门没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宅处男仿生人。我和其他仿生人不一样，我好像长出了灵魂，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女孩儿，她刚才说，我是独一无二的江又，我想和她做朋友。”
江又说前面的时候，周南昭还有点迷惑，迷惑于他怎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了。
眼下这个场景，怎么看都不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吧？
直到听见他亲口说——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女孩儿。
尽管已经从江豫的话里猜到了，可是当少年亲口说出来时，周南昭还是有些愣、有些恍惚。
江又……喜欢她？
“周南昭，你愿意和独一无二的江又做朋友吗？”
他们身后的显示屏上的代码重新开始流动。
周南昭看着少年的双眸，那里面有期望、也有痛楚，更多的是按下了选择键后的释然。
胸腔里涌现难以言喻的酸涩，周南昭点了点头。
“我愿意。”
“你会记得独一无二的江又的，对吗？”
“会。”
永远不会忘的。
江又露出自从他们认识以来第一个笑容。
粲然的，阳光的。
照得周南昭眼眶酸涩。
江又终于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人。
他的造物主，他的父亲。
一个十足的恶人。
他张嘴，吐出令那个男人面色巨变的几个字：
“确认——”
“嘭！”
一声枪响。
一个仿生人挡在江又身前，挡住子弹。
“启动。”
局势彻底逆转。
所有仿生人如今都在江又的控制之下。
江又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个总是镇定总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的男人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脑海里，那些刚刚接收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焚毁。
周围的仿生人也在一个个倒下。
江又眼前蓦地一黑。
最后一眼，他想：还好，看的是她。
(https://www.shubada.com/121203/3513662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