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明明只是个仿生人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比枪响本身更先抵达。
密集的、如同钢铁暴雨般的轰鸣。
周南昭甚至没有来得及闭眼，她只能看到那些冷厉的光点朝着自己飞速逼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死亡的气息无限逼近。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将她整个人裹挟着向后倒去。
视野翻转，她撞进一具冰凉的、破败的躯体里。
是江又。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沉闷的、如同重物击打皮肉和金属的声响。
很多声。
近在咫尺，几乎就在她耳边炸开。
眼前苍茫的白光消失时，周南昭被江又整个人护在身前。
少年修长的双臂死死环着她的背脊，将她笼进自己身体的庇护范围之内。他的手扣在她后脑，指节抵着她头骨，用一种近乎完全笼罩的姿态将她的身体全部护住。
而她能感觉到，每一声闷响落下时，江又的身体都会猛地颤一下。
那不是人类中弹时的痉挛，更像是机体在遭受攻击时自动产生的应激反应。他的脊背弓起来，像一堵沉默的墙，将所有致命的锋芒都挡在了身后。
有液体滴落在周南昭脸上。
一滴，两滴。
仿生人——
也会流血吗？
周南昭怔怔地想。
但她很快意识到，那不是血。
人类的血液是红色的，而滴在她鼻翼上的液体淡蓝色的。
一种近乎透明的胶状液体，散发着不算淡的化学气味。
周南昭睁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
江又的双目依旧紧闭着，眉头紧皱。
他的意识分明并不清醒，可他的身体却以一种远超程序逻辑的方式，做出了这样出人意料的反应，仿佛是写入他系统里的本能。
那一瞬间，周南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酸又胀，发不出声。
似乎从初遇开始，江又就一直在帮她。
为什么呢？
他明明只是个仿生人。往难听了说，他只是一个被金属和代码堆砌而成人形机器……而已。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没有自我。
他甚至是江豫造的。
看着这张和江穆一模一样但稍显稚嫩的脸，周南昭发现，她既没办法把他看作一个真正的人类，也没办法单纯用看其他仿生人的心态看他。
旁边的李继韬没周南昭这么好的运气。
虽然也躲过了要害，但左腿的伤让他行动受限，只能狼狈地翻滚着避开射击。
子弹擦过他耳侧的地面，溅起一串金属火花，他低头骂了一声什么，然后拖着伤腿踉跄着躲进一排仿生人身后，依靠它们作为临时的掩体。
然后才能分出余力去担心周南昭。
看到她平安无事，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她出什么事……
李继韬都不敢想这个可能。
再看到护着少女的那个仿生人和仿生人千疮百孔的后背，李继韬狠狠幻痛了。
好了，这下他终于彻底相信这个仿生人是他们这边的了。
……但是有用吗？
江豫的人正要靠近发动第二轮射击，可枪口刚刚抬起，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睁着眼空洞站立、没有意识的仿生人们，忽然动了。
李继韬脊背发凉。
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等等？
他们转向了江豫？
谁说这仿生人没用的！这仿生人可太有用了！
“州长。”
助手和江豫离得很近，被那十几个人保护着，目光扫过那些即使中了数枪依旧无知无觉攻击他们的仿生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种人形机器人的可怕。
助手缓过神，凝重地对江豫道：“州长，郝工说……”
不用他说，江豫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江又在操控他的仿生人，对付他。
不过江豫并不担心。
他手下那么多工程师，都是他从各国搜罗来的顶尖技术人员，可不是白养的。
所以很快，现场的局势由江又操控仿生人对他们的单方面压制，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抗。
一时间，现场陷入混战。
人和人、人和仿生人、仿生人和仿生人……如果不是服饰区别，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活人哪边是人造物。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江又依旧保持着那个护住周南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伏在她身上，像一个静止的锚点。
江豫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看着眼前正在失控的场面，沉默了片刻。
“州长。”助手又是脸色一变，“郝工说、说……”
江豫皱眉，对他的不稳重有些不满。
“说什么？”
“郝工说……‘核心’解析出了自毁程序。”
“你说什么？！”
江豫面色骤变。
目光猛地刺向那个依靠本能保护少女的残破身影。
好！
好得很！
一个两个的，还真是让他意外！
江豫的目光沉得可怕。
江豫之前觉得可以和周南昭他们慢慢玩，是因为江豫很清楚，‘核心’是没办法简单通过外力彻底损毁的。
彻底损毁的方法是启动隐藏的自毁程序。
可自毁程序一旦启动，所有的仿生人——包括江又自己，都会彻底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那些珍贵的数据全部都会被不留痕迹地清除。
意味着江豫所有的谋划和野心都将成为幻影。
所以，自毁程序是江豫给自己留的退路。
在庞大的数据里，层层叠叠地隐藏。除了他和核心技术郝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解析难度更是难如登天。
就算江又是掌握所有的‘核心’，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析出来。
那么……
就是他的好儿子了。
失去了记忆，却推动着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他的好儿子！
江豫眼角的细纹皱起，眉目间染上狠意。
作为一个父亲，他难得心软想留江穆一条命的。
江豫冷声对助手道：“把他带下来。”
“可是江穆少爷……”
江豫看了他一眼。
“……好的。”
片刻，助手放下通讯器。
“州长，江穆少爷不见了。”
江豫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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