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真是离谱，真是可笑
江又安静地任由周南昭拉着他往前。
直到站到那台没什么特别的主机面前、直到连接器的另一端和身体连接。
整个过程，江又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抗拒。
就好像周南昭是他的主人，就好像他是独属于周南昭的机器人。无论周南昭让他做什么，就算明知现在所走的是一条通往毁灭的路，他也只会毫无怨言。
唯一的意外之举，大概是在周南昭松开他时的那一下反握。
像试图抓住什么、试图留住什么。
却又松得很快。
快得像是周南昭的错觉。
连接主机时，周南昭清晰地看到，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如同这个硕大库房里其他的所有仿生人一样，双手在身前交握、垂下头、合上双目。
还有，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眼。
周南昭心口莫名滞了滞。
但她没时间去过多感受。
她的视线落在江又身后亮起的显示屏上，看见了上面的五个字：
——请输入密钥。
心脏狠狠下坠。
密钥？
什么密钥？
为什么还要密钥？！
最后关头了！
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他们会死在这里的。
“李继韬……”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李继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妹妹，”李继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麻烦大了。”
周南昭猛地抬头，而后瞳孔骤缩。
他们周围，那些原本闭着眼睛、垂着头的仿生人，齐刷刷的、整齐划一的、像被同一个开关同时触发的那样，所有的眼睛在同一秒，同时睁开。
一排一排，一列一列。
瞳仁是同样的颜色，浅淡的灰，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珠。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是直直地、空洞地、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只是望着，没有动作。
但被无数双这样的眼睛望着，那感觉无异于被冰冷的蛇类爬满了全身。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某种本能的排斥，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像蚂蚁爬过般的寒意。
片刻。
李继韬从显示屏前抬起眼，嘴角压得平直，那张总是嬉笑的脸此刻挂着非同寻常的严肃。
“不行，必须要有密钥。”
必须。
周南昭攥紧手心。
她去哪儿满足这个“必须”？！
他们哪儿还有时间！
大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开了。
周南昭和李继韬朝大门的方向看过去。
门开的瞬间，原本守在门后的沉尧如同一只警惕而敏捷的猫，瞬间跳开。
沉尧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藏进仿生人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了件仿生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白色的布料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沉默的存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此刻他将自己融进仿生人之中，安静地站着，微垂着头，仿佛他本来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唯一的不同，是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和绷紧的脊背。
几声惨叫从门口传来。
是沉尧短时间内布置的简易陷阱，有人中招了。
虽然拦不住江豫，但至少能折损几个江豫那边的战力。
遥遥地，周南昭的目光穿过无数仿生人，和江豫对上。
隔着仓库里冰冷的灯光和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隔着那无数双睁开的、空洞的灰色眼睛，隔着那些交错的、沉默的身影，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此时的江豫终于摘下了那副温文儒雅的虚伪假面。
没有笑容，没有那种长辈对小辈的和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扫了一眼满室的仿生人，目光从那个巨大的圆柱体容器轻飘飘扫过，看不出在意。
在身边一群忠心的“卫士”的护卫下，江豫朝他们缓步而来。
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一下，一下，一下。
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从容。
就像双方之间的剑拔弩张并不存在，就像来赴一场早已约定好的、并不着急的约会。
他甚至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订婚宴上那套深灰色的中山装，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黑色西装。衬衣雪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地往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和那双依旧温和的、此刻却不再有任何伪装的、彻底赤裸的眼睛。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步伐整齐而沉默，像一群影子。
他们迅速散开，占据仓库的各个关键位置，将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江豫的脚步没有停。
他对周围“苏醒”的仿生人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目光轻飘飘扫过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看不出在意。
他看到了闭着眼站在少女身边没有意识的“核心”，当然也看到了显示屏上的五个字。
最后，目光停留在对自己严阵以待的少女身上。
勾唇。
那是带着几分玩味和怜悯的表情。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周小姐。”
他的声音，温和中泛冷。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少女站在“核心”身边，脸色微微发白。她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一只手扶着“核心”的后背，颤抖的幅度很小很小，却没能逃过江豫的眼睛。
害怕吗？
到底只是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啊。
江豫这样想着，和少女的目光迎上。
少女没有退，也没有躲。她的脊背依然是直的，下巴依然微微抬着，那双眼睛虽然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却没有丝毫要示弱的意思。
仓库里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将她的影子和江又叠在一起，像一道薄薄的屏障。
“江豫。”
不是“江叔叔”、不是“江先生”、也不是“江州长”。
也不怕惹怒面前的中年男人，她就那么直呼其名。
“克隆人、仿生人、枪械、军队……还有什么？除了订婚宴上的那些人，现在，各省各市各州的政府官员，包括中央……有多少被你用仿生人替代了？你想做什么？想当皇帝吗？封建社会没了这么多年，帝制都被推翻多久了，你竟然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都四五十岁的人了，你不会以为自己能成功吧？”周南昭冷冷道：“真是离谱，真是可笑。”
李继韬在旁边差点把牙咬崩了。
啊？直接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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