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好一手障眼法
江豫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当然不会被一个小姑娘不知所谓的言语轻易激怒。
他在这片权力的沼泽里跋涉了太久，听过太多比这更难听的话、见过太多比这更尖锐的挑衅。
那些话落在他耳朵里，像雨点落在石头上，打不穿，也留不下痕迹。
只是面色冷了冷。
那双眼睛的温度，降了一点点。
“周小姐是为了小穆才来的嘉越洲，不是吗？”江豫问：“周小姐不想知道小穆现在怎么样了吗？”
周南昭放在江又后背的手心慢慢收紧。
江穆……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反驳。
“小穆在外面，在等周小姐。”江豫说：“小穆恢复记忆了，他很想周小姐，周小姐一定也很想见小穆，对吗？”
“周小姐看这样怎么样？”
周南昭没说话，安静等待江豫接下来的话。
“我还周小姐一个江穆。但是小又，”江豫的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落在那具安静垂首的身体上，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收回的货物。
“周小姐得还我。”
江豫顿了顿。
“以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还请周小姐务必忘得一干二净。”
周南昭看着江豫。
这个中年男人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平静到近乎慈悲。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种诚恳的、像是在为她考虑的温度。
仿佛他觉得自己真的在做一件好事。
一件对双方都好的、公平的交易。
周南昭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
这个人，竟然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施予者”的位置上，把剥夺和操控包装成恩赐。
“如果我不接受呢？”
江豫明明可以直接制服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走江又。
现在却好商好量地给她建议。
他在顾忌什么？
江豫看着她，看了几秒。
“周小姐，我想你弄错了什么。我不是在问你接不接受。”
他的声音温度骤降。
“你没的选。”
周南昭心脏猛地一跳。
“砰——”
一声枪响。
短促的、沉重的、像一记闷锤砸在耳膜上。
周南昭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看见——
李继韬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左腿的裤管上，迅速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那颜色在灰色的布料上不断扩大，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暗红色的花。
李继韬低低地骂了一声，还是脏话。
无妄之灾啊！
他一个字都没说啊！
李继韬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但他没有叫出来，只是用双手撑着地面，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微微鼓起。
“李继韬……”
周南昭蹲下身，声音在抖。
“没事。”李继韬安慰她，“死不了，也残不了。”
确认那一枪没有打在骨头上，周南昭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一股更沉的冷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
“我想周小姐应该很明白，你和你朋友的生死掌握在我手里。”
江豫在警告她。
是。
她和李继韬是生是死，如今只在江豫一念之间。
起身时，周南昭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显示屏，闪了闪，而后看向江豫。
“直接弄死我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我知道了，你不敢动我。”周南昭歪了歪头，好奇道：“为什么？我猜……江叔叔，你在顾忌我哥哥。”
江豫眸子一冷。
“周小姐，年轻人，太莽撞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确实顾忌周西辞。
非必要情况下，他暂时不想和那个男人那么快对上。
可若是她还是不识好歹，和那个男人对上也没什么。
“周小姐以为，凭你们就能阻止得了我吗？”
好言劝了这么多，江豫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他一边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动手，一边道：“没有密钥，你们……”
——什么也做不了。
江豫想这么说。
可是没等他把话说完，没等他的人动手，地上的李继韬忽然笑出声来。
“江州长。”李继韬抬头，声音里带着讥诮和得意，“谁跟你说，我们没有密钥的？”
江豫止住手下的动作，看向地上的李继韬，眉头一凝。
一时竟然有点没太理解李继韬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江豫身后的助手突然面色骤变，上前一步低声在江豫耳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低，低到周南昭只听见几个零碎的音节。
但她看见了江豫的表情。
那副从容的、运筹帷幄的、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
江豫的目光猛地转向主机屏幕。
显示屏上，依旧是“请插入密钥”五个字。
江又依旧毫无意识地垂着头。
江豫转向少女，看见了少女微微翘起的嘴角。
“发现了啊？可惜晚了点呢。”
她的尾音甚至是上扬的，那是目的达成的得意。
“周小姐真是，玩的好一手障眼法。”
“过奖过奖。”
接话的是李继韬。
他白着脸，艰难地伸长胳膊从主机上拔下自己的随身U盾。
U盾拔下的瞬间，显示屏终于恢复真实的状态。
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闪烁着，那是作为“核心”的江又正在收整历史数据的标示。
李继韬晃晃U盾，骄傲道：“我干的。”
在江豫打开大门前的最后一刻，周南昭总算想起来，许骄云给了她两样东西。
一把钥匙和一枚青玉葫芦吊坠。
尽管那枚青玉葫芦吊坠看起来和“密钥”这两个字完全搭不上关系。但是，周南昭想，许骄云把它给她，一定是有理由的。
事实证明，她想的没错。
只是令周南昭和李继韬都震惊到近乎喘不过气的是，密钥的接口竟然……在江又的胸腔。
江又的左胸，是空的。
当然不是原始构造就是空的，而是，被热武器硬生生贯穿的空洞，带着灼烧的痕迹。
那一刻，尽管知道江又不是人类，周南昭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疼。
她把青玉葫芦放进江又胸腔里的凹槽，清晰地感觉到了温热。
不是人类，没有心脏，胸膛却是热的。
她只是顿了顿，而后冷静地让李继韬点了确定，又迅速弄了个障眼法掩盖住激活中的进度条。
好在，运筹帷幄的另一面是自大，好在江豫有所顾忌，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足够跑完进度条。
足够“核心”激活成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完全成功了，更不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不如说，更危险了。
江豫也只是面色难看了一瞬，而后，依旧足够冷静地抬手……
“江豫！”
周南昭提高了音量。
江豫停下。
周南昭身体紧绷着，指尖在江豫看不到的地方不受控制地颤抖。
江又。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陷入这样的绝境，恐惧和害怕几乎溢满心脏。
但她还有三分冷静。
她用那三分冷静，撑出了七分的镇定。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得到密钥的吗？”
江豫看着她，眼睛里像蕴满了浓稠的墨，黑得吓人。
在周南昭以为还能再拖一拖时，江豫手指往下一弯：
“杀了他们。”
(https://www.shubada.com/121203/3516689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