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和他对视了一秒
江穆的母亲，州政府那位因病退下来了快十年的前秘书长，嘉越洲州长夫人。
沉尧见过江穆的母亲一次。
九岁那年的慈善活动。
温文尔雅的江豫和彼时沉着锐利的许骄云，带着他们的独子江穆。
权势富贵都拥有的一家三口，看起来那么幸福和谐。
也让他第一次那么深切地意识到，原来他是不幸的，原来世界上可以有人那么幸福。
甚至，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人可以有两副面孔的，也是彼时他眼中那个幸福的小少爷。
一边让人救了被欺凌的他，一边用看仿佛路边杂草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看他。
在那个男人摁着高烧的他在地上磕头卖惨时，却又流露出所有人看了都要夸一句“良善”的慈悲不忍的表情，亲自送他去医院。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小少爷的母亲夸小少爷“好孩子”时是什么表情了。
只记得“好孩子”这三个字。
从来没人夸过他是“好孩子”。
当然，他更不记得小少爷的母亲长什么样。
是在南杭重新遇到江穆之后才查的。
许骄云生病后基本不出现在人前，能查到的资料很少，有的也是十年前的照片。
十年的时间，许骄云并没有苍老多少。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眼觉得眼熟，也不会回来确认。
只不过，面前这个女人真的是江穆的母亲吗？
和十年前那个沉着锐利的秘书长比起来，差别太大了
她的眼睛没有神采。
灰蓝色的瞳色，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褪了色的旧照片。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反应。
她还在数数。
“三百三十一、三百三十二、三百……”
“夫人？”
许骄云停住，看他，“你是谁？”
没等沉尧回答，她又问：“你是小穆的朋友吗？你知道我的小穆去哪里了吗？”
“江穆……”沉尧顿了顿，“您的小穆今天订婚。”
“订婚？”许骄云茫然，“我的小穆怎么会订婚呢？我的小穆早就死了。”
谁死了？
闻言，沉尧心口猛地一跳。
“啊，对，我想起来了！”许骄云突然站起来，“小穆今天订婚！妈妈今天给小穆的新娘子准备了好多聘礼……”
沉尧确认，江穆的母亲精神状况有问题。
或许，他可以让她带他去见江穆。
见到江穆的话，说不定就能知道姐姐的消息了。
……
贡园是玉府庄园最深处的院落，也是整座庄园的禁地。
从外面看，它不过是一圈被高大柏树环绕的灰色院墙，青砖灰瓦，低调得不像是这座庄园的一部分。
院墙上没有爬藤植物，墙根处铺着细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院门是深棕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贡园”二字，笔迹和庄园入口牌楼上的“玉府”如出一辙。
江家宅院一向除了江豫这里是江一家三口和用惯了的仆人之外，其他旁系的江家人都是不让进的。
所以玉府庄园的贡园就成了江家内部举行重要仪式的场所。平日里大门紧锁，外人不让进。
沉尧扶着许骄云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门前柱子上的金色对联。
上联：一世良缘同地久
下联：百年佳偶共天长
横批：天作之合
好一个“天作之合”。
沉尧在心里嗤笑一声。
贡园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沉尧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站在廊下低声交谈的人。
最后落在正中央备受瞩目的一男一女身上。
江穆和宋苓。
今天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
至少从外形上，这两个人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
沉尧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在江穆看过来时也没避开，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垂下眼睫，移开了视线。
哪怕竭力克制着，手指还是忍不住绷紧蜷缩了下。
江穆在这里，那她呢？
“骄云。”
察觉到江豫走过来，沉尧很快稳住心神。
“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江豫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眉头皱得很深，眼里满是对自己妻子的在意和紧张。
沉尧轻轻往旁边移了半步。
他又看了一眼江穆。
恨不得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拽住江穆的衣领，质问他。
她呢？
她不是来找你了吗？
她来找你了吗？
你有没有见到她？
她现在在哪里？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他必须找一个可以和江穆单独谈话的机会。
“年轻人，你是……？”
沉尧收回心神。
适时地露出一个拘谨的、带着几分紧张的表情。
“州、州长先生好……”他的表现没什么不对，是那种普通人突然见到大人物时特有的紧张，“我是庄园的侍应生，刚才在那边碰见夫人，夫人好像迷路了……”
江豫的目光落在沉尧身上，平稳、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
可沉尧知道，那双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后，江豫的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留了几息。
“叫什么名字？”
“陈、陈岩。”
“多大了？”
“二、二十一。”
“本地人？”
“嗯，我是舟芳岛的。”
……
像是盘问，又像是不带任何意味的闲谈。
“谢谢你送夫人过来。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
“好、好的，州长先生。”
沉尧识趣地点头，朝江豫鞠了一躬，又转向许骄云，弯腰。
“夫人，我先去忙了。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得不快，步伐不大，像是随时准备被人叫住。
果然，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女人的声音。
“小陈。”
沉尧停下来，回过头。
“你过来。”
“夫人……”
“过来。”
沉尧看向江豫。
江豫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骄云，小陈还有工作要做。”他哄劝道：“等晚宴的时候，你还能见到他的。”
许骄云转向江豫，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
江豫也看着自己的妻子。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过一瞬，又重新挂起。
他看向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侍应生，道：“既然夫人喜欢你，你今天就跟着夫人吧。”
“好、好的！”沉尧适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谢谢州长先生，我一定会照看好夫人的！”
错开眼的瞬间，一老一少，眼底同时都掠过一抹冰凉的恶意。
与此同时，距离玉府庄园56.7公里的嘉越洲云天岛昀献区周水路578号。
周南昭发现，除了不让她出去、除了锐器这些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或者威胁到别人的东西，好像无论她要什么那两个人都会认真考虑，且想办法给她弄来。
……这确定是绑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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