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应该感谢他才是
这座庄园，很奇怪。
少年也见过不少豪宅，也进过不少富丽堂皇的大院，但从来没有哪一处给他这样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
非要说的话，那是一种……很阴森的感觉。
明明热闹非凡，明明花团锦簇，明明喜气洋洋，他却莫名觉得阴森。
不是气候温度的凉，而是一种似乎从地底下、从海洋里、从建筑本身渗透出来的冷。
那些雕花的廊柱、繁复的壁画、昂贵的水晶吊灯，像是被强行贴上去的装饰，底下压着的，是一具没有温度的、沉默的骨架。
可能是因为天生对环境敏感，似乎只有他有这样的感觉。
少年收回思绪。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在无人察觉时漫不经心地经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没有。
没有。
少年在一堵墙前停下来，透过一扇红旗木制槛窗窗格往另一边看。
另一边，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高大的柏树，柏树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灰色的屋顶。
那个方向，是宋苓和宋家人去的方向。
两家的纳财、互换信物、敬茶……都在那边进行。
只有江家人和宋家人在，外人是不能进的。
少年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看表。
手表是今天在庄园的工作人员统一分配的，他们不让带任何电子设备。
除了手表之外还有一个对讲机，就别在他腰间。颜色是侍应生统一的玫红，贴着编号，十分显眼，也是身份的标志。
别人看见他不会叫他的名字，只会喊9527。
当然别人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不会知道他把真正的9527敲晕了，还给真正的9527喂了能睡上整整一天的好眠药。
活儿他干，工资9527收。
9527应该感谢他才是。
少年——或者说沉尧，这么一想，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十点四十三分。
他是在十点抵达庄园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四十多分钟，他连那个男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庄园太大，他更是连边角都没有探完。
他都这么难。
……她呢？
按照他和盛阳的想法，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时候姐姐应该也在这座庄园。
没记错的话，盛阳会安排她以侍应生的身份进入庄园。
那她就会和他一样，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系着白色围裙，姿态优美地在人群中穿行。
然后在盛阳制造的江穆独处的间隙里，见到江穆。
她见到江穆了吗？
她会对江穆说什么呢？
江穆记起她了吗？
如果江穆记起她了，他们会做什么？
如果江穆没记起她，江穆会对她做什么？
虽然说他们在庄园里安排了人保护她，但毕竟时间太仓促，计划还是太过粗糙了。
沉尧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跟盛阳提议让她来嘉越洲。
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担心江穆会伤害她——那样深爱的人，哪怕记忆不记得，身体是不会忘记的。
而是因为，这里给他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就好像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养蛊场、一个冰冷的蛇窝，总有种随时会发生什么的不祥预感。
不应该让她来的。
不应该让她踏进这个地方。
就算他们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她那个哥哥，就算江穆可能会死，就算她会后悔会难过……
姐姐。
求你，一定要好好的。
求你。
跟她的安全比起来，统统都不算什么。
更深地意识到这点之后，沉尧想找到那个男人的想法便搁置了，而是变成了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少女的心。
他要确认她是安全的。
要么找到姐姐，要么找到他们一开始安排的人。
……冷静些。
沉尧收敛心神，端着托盘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一处他没有到过的院子。
院子的格局与之前经过的那些地方都不同，少了些刻意雕琢的富丽，多了些沉静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息。
青砖墁地，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梢探出院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沉尧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他脚步一顿。
确实有个人。
院门旁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穿着一件淡藤萝紫色的旗袍，外头披着一条同色系的羊绒披肩，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玉兰簪子别着。
女人看起来没怎么化妆的样子，素着脸，眼角细纹明显。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掰着手指头——像是在数数。
沉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女人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她就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安静地、固执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沉尧看了看周围。
除了他和这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
沉尧走过去。
“女士您好。”
他在距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声音不大，带着侍应生应有的礼貌和对客人的恭敬，“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女人没有理。
“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三百……”
他没听错，确实是在数数。
沉尧等了几秒，又开口。
“女士您好，您是迷路了吗？我是这里的侍应生，您可以告诉我您的目的地。”
女人终于动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他。
沉尧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眸光微闪。
果然。
他没看错。
这个人果然是江穆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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