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笃国策》文字案

贺世盛《笃国策》文字狱案

一、案件主要人物

贺世盛：湖南耒阳县增生，时年六十九岁，科举终身失意，心怀愤懑，私自撰写未刊书稿《笃国策》，本案主犯。

浦霖：湖南巡抚，最先查办此案，从严审讯，拟按大逆律凌迟、家属缘坐。

舒常：湖广总督，会同浦霖审理定案。

钱澧：湖南学政，会同审阅逆书、参与审讯。

嵇璜、和珅、王杰等：大学士九卿，奉旨复核案情，维持原判并提出严查漕粮浮收、官场贿赂。

贺家瑞：贺世盛次子，生员，多次劝阻父亲焚毁书稿，未果。

贺世咏：贺世盛胞弟，生员，乡间务农，与兄长平日不和。

贺家彦：贺世盛侄子，监生，不通书稿内情，

贺本约、贺家湘、贺家斗、贺家琏、贺家珩：贺世盛其余子侄，多务农，不通文理。

贺家瑾：贺世盛在逃侄子，后缉拿归案。

谷氏：贺世盛之妻，涉案拟没入为奴。

阎广居：耒阳县知县，最先查获贺世盛及逆书。

潘成栋：衡州府知府，协助搜查、抓捕人犯。

二、案件经过

乾隆五十三年六月十二日。

湖南巡抚浦霖赴溆浦查勘水灾，接到耒阳县知县阎广居禀报。

本县增生贺世盛寄居县城宗祠，替人代写状词，官府搜查其住处，查获未完成手抄书稿《笃国策》一本，全书二十六页，自作序言三页，内容多狂悖怨望、妄议朝政。

浦霖随即下令衡州府、衡永郴桂道官员前往贺世盛老家与寓所彻底搜查，仅搜得状词底稿与寻常经书时文，无其他悖逆书籍。

抓捕贺世盛家属十七口，仅侄子贺家瑾外出未归，严令通缉。

浦霖回省后，与学政钱澧共同审阅书稿，发现贺世盛痛斥捐纳制度、抨击捐纳官员堵塞正途、肆意诋诃朝政，言语狂诞，遂提审贺世盛及一干家属，连日严讯。

乾隆五十三年六月中下旬：审讯查清案情，巡抚从严拟罪

经反复审讯，贺世盛供认全部实情：

1.  自己六十九岁，屡试不第，乾隆四十六年告给衣顶，仕途失意、抑郁愤懑；平日鄙视捐纳官员，认为非科举出身的官员挤占读书人仕途。

2.  独居县城宗祠，替人写状词为生，从乾隆四十六年起，捡拾邸抄、旧闻、民间讼事，拼凑撰写《笃国策》，想要日后进京献书，博取官职荣宠。

3.  书中痛斥捐纳害民，是抒发个人牢骚，无法指出具体贪官姓名，提到“巡抚捐官于省”，是听闻甘肃捐纳时上司受贿，随笔写入，并无实据。

4.  序言引用乾隆对陈安兆案的御批，拿陈安兆与胡中藻对比，借前朝宽典，证明自己此书不是逆书；本人并未见过陈安兆、胡中藻原书，只是听闻传闻。

5.  书稿八年未成，家人子侄多务农、不通文理，平日不和，均未参与；次子贺家瑞曾多次劝其焚毁书稿，自己执意不听。

浦霖认为：当今捐纳早已停止，朝廷多次体恤寒士，吏治清明，贺世盛身为读书人，因个人失意就妄诋朝政、肆行悖逆，实属大逆不道。

依据大清律例拟定重刑：

贺世盛依大逆律凌迟处死，传首原籍枭示，次子贺家瑞知情不报，拟斩立决。胞弟贺世咏、一众子侄年满十六岁，一律斩立决。

妻、儿媳、十五岁以下孙辈没入功臣家为奴，家产查抄入官，革除所有涉案生员、监生功名。

彻查书中提到的地方弊政，追究历任官员失察之罪，浦霖将案情四百里加急上奏，请求朝廷核覆。

乾隆五十三年七月十二日：九卿复核，深挖官场弊病。

乾隆朱批，令大学士、九卿会同法司加急核拟。

以嵇璜、和珅为首的九卿，同意浦霖原判，同时提出。

贺世盛书中提到漕粮淋尖踢斛、高价折收、巡抚受贿卖缺，不可忽视，令新任湖广总督毕沅暗中密查湖南官场是否存在真实弊政，据实上奏。

【这里就超级讽刺，又知道这人提的建议是对的，提出了好多政策问题，但还要把人家搞死。】

乾隆五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乾隆下旨改判，宽免家属缘坐。

乾隆下场辩解。

1.朕在位五十三年，多次普免钱粮、赈灾惠民，河工军需开捐只是一时权宜，早已明令永久停止捐纳；甘肃捐监弊政也已禁绝，绝不存在敛财拒谏之事。

贺世盛身为生员，读过邸报，不可能不知朕停止捐纳的谕旨，纯粹因科举失意、心怀私愤，借著书发泄怨气，妄议朝政，狂悖可恶。

2.  按律凌迟、家属缘坐本无问题，此等狂徒若宽免，恐效仿曾静，继续散播狂言。

3.  法外施仁关键考量：贺世盛只是失意文人，捡拾传闻私自写书泄愤，和真正谋逆造反、公然反叛的逆犯不同；其次子贺家瑞多次劝阻焚书，本就守法；其余家属都是务农百姓、不通文字，未曾告发也情有可原，若全部处死、为奴，朕于心不忍。

因此乾隆最终定调改判：

主犯贺世盛：从宽由凌迟改为斩决；行刑前将圣旨给其阅看，令其知晓罪由自作、朕不株连家人；

所有原本拟缘坐处死、为奴的家属，全部加恩免罪释放，概予省释；

其余查抄、销毁逆书、追查地方弊政照常办理。

后续执行:

湖南巡抚浦霖遵旨，先将圣旨出示贺世盛，随即依法将其处斩，释放全部家属。

彻查漕粮、捐纳相关弊政，追责失职官员，《笃国策》手抄本全数收缴销毁。

【很讽刺的结局，又不许人说话，最后又要根据这个事件来处理尸位素餐的官员。】

【其实这种事情在其他朝代很常见的，民间文人批评朝堂吏治不行，然后提些治理建议，希望被赏识。

清朝这种自以为是的文人还挺多的，想给国家提建议，最后统统被搞死了。

明朝科举策论，基本都是在批评国家哪方面政策不行。

张居正这些人都写过，批评的越尖锐越容易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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