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自欺欺人/姜三End
一开始宁熹出国的时候,姜鲂疯了一样撞车都没把宁熹拦下来,这件事对他打击好像不小。
连姜舲借机泄愤,用棒球棍把他捶成那样,他醒了以后,也只是沉默地坐起来,抹自己脸上的血。
姜舲还以为自己二哥终于放弃了,终于醒悟了,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迷途知返了。
可是后来才知道他始终放不下,情绪一直很不对,有时候很低落,一句话都不说,有时候,又很暴躁。
宁熹出国了一个多星期,他跟人打了七八次架,每次都是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一言不合就开始跟人斗殴,被人报警都报了好几次,一开始电话打到家里,是他们爸爸的秘书过去捞人,后来秘书都懒得去喷他了。
就叫他们大哥姜堰去捞人。
大哥,姜堰。
姜堰比姜舲大六岁,姜舲渐渐长大,渐渐地,觉得不是很喜欢他。
不是一路人。
可是做大哥的,还是很有做大哥的风范,那天晚上,姜堰带着姜舲,去警察局把姜鲂领回来。
开车回到家里后,他本以为大哥会生气,没想到他笑眯眯地,很心平气和地问姜鲂,问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这么不好。
姜鲂被人揍得跟个猪头一样,回来的一路上低气压一个字都不说,没想到被大哥这么一问,竟然眼泪一下子下来了,鼻涕眼泪一大把。
姜舲在一边嫌弃得要死,但是他也好奇,好奇自己二哥这傻逼嘴里能冒出什么象牙。
于是他就不说话,在一旁跟着他们,慢慢地在后山的小山坡地下转悠散步。
他听自己二哥说自己的初恋,说自己的失败和冲动,说自己的悔和恨。
他们大哥,就啊了一声。
这一声,是什么意思呢。
姜舲就很奇异地,听自己的大哥,如沐春风一样的嗓音,徐徐说道,原来如此。
接着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问那个女孩子很好吗?何至于此。
姜鲂立刻蹦起来和他争得面红耳赤,把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连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她生气的样子,都描述得惟妙惟肖,全部一股脑说给大哥听。
姜舲原本觉得他说的还不够,他根本就没说到宁熹最好的点上。
可是很短暂的一点沉默,让他突然惊醒过来,有种如芒在背的警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就看到他的大哥,比他们大,姜舲上小学,他就上初中,姜舲上初中,他就已经上了大学的大哥,从未和他们共度一段校园时光的大哥,用一种很沉默、很难懂的眼神,深深地盯着姜鲂。
夜色很黑,只有廊下的几盏灯,远远的发出昏暗的光。
姜堰比他们都大,有种介于少年气和成熟男人之间的魅力,长得是那种风流不羁的帅气,很随性,眉骨很深,旁边的光遥遥地投过来,周围很暗,于是那一刻,姜堰的眼睛就落在黑暗之中,一点也分不清其中的神情。
这样的场景只是一瞬间,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外露的情绪,大哥也没有说什么。可是偏偏让姜舲难以忘怀,像夏夜里陡然摸到冰一样,有种一激灵的感觉。
他们在山脚下兜了一整圈,姜家的三个儿子,各自长大之后,就很少有这种一起散步聊天的时刻了。
忽略刚刚那一刻,此时三人的氛围还算不错。
大哥随后就安慰他们,说了一大堆人生道理,真似一个体贴的大哥,用心地宽慰弟弟们的情伤。
接着,夜也深了,三人准备分别时。
大哥姜堰突然一拳砸到二哥姜鲂脸上,差点将他鼻子打歪。
姜鲂毫无防备,姜舲也吓了一跳。
姜鲂本来在外面就挨了打,现在又是迎面一拳,生理性的疼痛让他的眼泪一直往外飚。
他捂着鼻子,身体弓得跟虾一样,嘶嘶地叫,一边叫一边又惊又怒地看着自己大哥。
姜舲准备去扶他。
就听姜堰冷笑骂道,“蠢货,蠢货!”
姜鲂气疯了,瞪大了眼睛吼,“你他妈骂谁蠢货?!”
姜堰笑吟吟道:“我代你妈骂你呢,生了你这么蠢一个儿子,我简直不敢说是跟你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你喜欢别人就去用车撞别人?你喜欢别人就是从小跟她打架?这他妈是喜欢?那你是不是还喜欢今晚这一巴掌呢?”
姜堰接着又是一拳,迎面把姜鲂砸得眼冒金星,连连后退。
姜舲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收回了手,在旁边站着不动。
姜鲂一是被怼,二是被打,气得狂怒,誓要打回来,可是怒气让他拳脚毫无章法,姜堰轻飘飘几下就躲过了。气得他在原地哇哇大叫,“啊啊啊!!!”
姜堰:“狗吠。”
“啊啊啊姜堰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姜堰掏掏耳朵,“继续吠。”
于是这一晚上,姜舲就看着自己风度翩翩、人间浪子的大哥,攥着暴躁桀骜二哥的领子,将他按在地上,打得满头是包,嗷嗷大哭。
最后,姜堰道。
“今天我打你呢,是给你上课,今天晚上你个蠢货不许离开这,就在这躺一晚上,好好想一想自己错在哪了。明天我再听到你去外面找人打架,你打一次,我回来揍你一次,看你有几条命让我揍,明白了吗?”
姜堰鼻青脸肿,又是鼻涕又是泪,嘴巴里发出含含糊糊地声音,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怒骂。
姜堰起身,离开了。
离开前,他理了理衣袖,最后扔下一句,“不就是个女人吗?”
不就是个女人吗。
后来,姜舲开始认真的上课、下课,学习,吃饭,睡觉。
他要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的。
二哥经过那一顿打,打架倒是不出去打架了,可是天天在家喝酒,醉醺醺地,没有一个清醒的时候。
他原本不想让自己想起她。
可还是会从电视上看到她的消息。
不知道有人能懂吗。
曾经和你一起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吵闹的同学、好友、暗恋的人,突然就和你隔了好远好远,远到她出现在荧幕的那一头。
你才知道,原来你们的距离已经不止时间和空间,还隔了好深好深的鸿沟,她在她的领域里大获成功,家喻户晓。
而你,好像除了原本能以为和她站在同一起点的家世外,籍籍无名。
你们在人生成就上的差距,在小小的屏幕里凝聚。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里,她是否吃了很多苦?
姜舲会尽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他要按时的、认真的、上课、下课,学习,吃饭,睡觉。
直到好像好久好久都没听到二哥的醉醺醺的声音,反倒是他们的妈妈吵闹起来。
她哭着闹着,把二哥姜鲂从黑暗的房间里拖出来,要给他看医生,说什么“抑郁症”。
谁抑郁了啊?
抑郁什么?
姜舲奇怪地看过去,就看到他的二哥瘦脱了型,头发长长地遮住了眼睛,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神都无法聚焦,好像游魂。
他们的妈妈扯着他大哭,恨铁不成钢地拍打他的肩膀。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要我的命啊!!非要把自己也折腾成这个样子吗!!!她死了你也要跟着去吗!!!人死了不能复生啊!!!”
游魂一样的二哥,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她就往窗户那里跑,他翻上窗台,回头满脸是恨与泪。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没有拦住她,我不该让她走的,我不该啊啊啊啊……”
他张开双臂仰面往后倒下去,家里乱成一团糟,有人惊呼着过去拦他,有人大哭。
姜舲不明白自己哥哥在内疚和悔恨什么。
好奇怪,他在愧疚什么?
突然有人指着他尖叫。
“啊呀!三少爷,你怎么吐血了!”
姜舲愣愣地看着自己呕在手心里的血,这才想起来那天在电视里。
还看到了什么。
他们说她死了。
刻意隐瞒遗忘的记忆,终于记起来了。
天旋地转。
姜舲重重地倒在地上。
一种无比深重的愧疚与痛恨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无法呼吸。
是不是他不该拦下二哥,捶他那一棍子?
那她……那她……
不对。
不就是个女人吗。
我们这么有钱,这么有权,我们要什么女人要不到?
呼吸、呼吸、
漂亮的、白的、瘦的、柔顺的、听话的。
钱和权已经足够填满身体了。
我们要现实一点,理智一点,聪明一点。
连血脉亲人之间,都不见得有书上说的那种真感情。都是利益而已。
呼吸……呼吸……
所以什么“爱情”,自然而然地,我们就应该认为也像是童话故事里“美好品德”,现实里并不存在,我们也并不需要。
人的一生那么长,在恰好的时间,遇到了恰好符合审美,恰好又需要的那个人,于是谈一段恰好的恋爱,结婚生子,这一辈子好像就过去了。
姜舲感觉自己呼吸不了了。
旁边不停有人尖叫,他听不清,不想听。
心痛,好像真能让人致死。
他想,是我们不羡慕勇敢的人,不喜欢善良的人吗,不是啊,只是无可奈何了啊,人生如此漫长,形形色色的磨难足以改变一切的初心,连活着都已经尽力了,想要的东西总得拿别的来换。
他们说,不就是个女人吗,再找一个就好了。
可是原来,有的东西永远都给不出第二次,他再也不会因为第二个人去嫉妒,去憎恨,去恳求,去发疯,再也不会凌晨三点在雪地上徘徊只为见她一面,再也不会做出一切他从没想过的没有理智疯狂的事。
因为,他再也不会花十几年的光阴去遇见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爱情从来都不是什么人人挂在嘴边随处可见的东西,而是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能遇见的幸运。
但我们却只是偶尔以一种零碎和残缺的方式瞥见这种美好的瞬间光辉。
庸俗的人从来都抓不住。
永远都抓不住。
……
日子又慢慢往前过着,权势滔天之地,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汲汲营营,从未断绝,不过这来来往往之中,原本百舸争流,首屈一指的姜家,却好似后继无人,渐渐落寞了。
他家老二常年卧病在医院,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不太好治。老三则沉默寡言,竟然连对面相见都不肯搭理人,好似空心木头一般。
唯一一个袭承了父辈志向的老大,也突然某一天,抛下一切,游历四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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