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施恩草原
雪小暖在心里疯狂摇头。
洛恩可汗分明是想拿三名医者的性命，替自己、替儿子脱罪，强行平息巴图可汗的怒火。
她本身就是一名医生，深知医者误诊，在所难免。
可如今，所有罪责都被轻飘飘转嫁到三名医术受限的医者身上。
她脑海中倏然想起医学院导师的话：世人停灵三日、暂缓入葬的古老习俗，从来不是无谓之规，正是为了规避假死休克、误活为葬的人间惨剧。
虽然此次劫难的原因虽然是医者错判，但这个受医术限制的客观漏洞原本可以弥补。
是草原部落仓促入棺、限时下葬的严苛旧俗，让这个漏洞变成不可弥补的深渊。
雪小暖深吸一口气，再度朗声开口：“若今日将三人当众斩杀，看似是严惩罪责、平息怒火，实则会让部落所有医者人人自危。”
“此后草原所有医者，但凡遇上气息微弱、昏厥疑难之人，皆会畏手畏脚、不敢诊治、不敢判断，唯恐担责获罪。”
“长此以往，耽误的是无数病患生机，葬送的是无数草原百姓性命。”
一番话条理通透、格局高远，瞬间点醒在场所有人。
……
被这三名医者救治过的民众纷纷跪地，齐声为三人求情：“恳请可汗开恩，饶恕曼巴与萨满！他们平日治病救人，从未懈怠！”
僵持之际，二楼窗口再度推开。
巴尔探出身来：“父汗，阿雅说她原谅曼巴和萨满，还请父汗莫再追究三人之罪。”
洛恩可汗面色微僵，依旧故作迟疑，摆出两难姿态：
“图雅可敦大度仁善，令人敬佩。但若是不杀他们，本汗实在愧对巴图部落，愧对大度仁善的图雅可敦！”
“老东西，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巴图可汗大步踏出客栈，目光锐利，面容沉怒。
“你儿子丢下有孕的妻子，四处逍遥的时候，你在何处？
大萨满固执守旧，阻止开棺、执意下葬的时候，你在何处？
如今妄图用三名庸医的命，搪塞本汗，平息风波，逼着本汗放过你，本汗绝不接受！”
跪在地上的三名医者闻言，齐齐瘫倒在地。
看来今日，他们是非死不可了。
谁知巴图可汗转向雪小暖，话锋一转：
“但神医仁心大义，她的面子，本汗必须给。她既然出面求情，本汗就收回之前的话，放过医者，放过洛恩，就当为小女祈福积德。”
绝处逢生，三名医者瞬间泪如雨下，连连叩首不止。
满街民众望着女神医，无不心生敬畏，纷纷躬身跪地，由衷致敬。
……
雪小暖凭一己之力，逆转生死，救下了图雅公主，也化解了两大部落一触即发的战火。
她成了洛恩草原、巴图草原共同尊崇的恩人。
翌日，塔拉城王帐之内。
两名可汗分主次坐在高台上。
金银珠宝、珍稀皮毛堆积如山，皆是洛恩可汗为答谢救命之恩，特意为神医准备的厚礼。
雪小暖扫视了一眼，没看到特别的珍宝，
她从容摆手，婉言谢绝。
气度凛然地道出唯一诉求：“我不求金银珍宝，只愿两大部落能改进丧葬规矩，将族人入棺时辰改为死亡十个时辰、躯体僵硬之后。”
洛恩可汗与巴图可汗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一口应允。
经过昨日惊魂一事，二人已深知，最大的弊病就在于此。
只是，二人心中疑惑愈发浓重。
眼前这名女子，衣着华贵、气度斐然，见识深远、格局宏大，救人不求回报，行事章法有度，一言一行皆是上位者的威仪。
她自称只是大卫上京的普通医者，可周身风骨、眼界格局，绝非寻常医者所能比拟。
待雪小暖一行告辞离去，巴尔才上前半步。
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口：
“父汗、岳父，这位雪神医身份绝不简单。孩儿亲眼所见，她手中藏有两样旷世利器，威能骇人，绝非普通医者所能拥有。”
见两位可汗面露诧异，巴尔语气凝重，细细复述自己亲眼所见：
“其一为射器，长一尺五寸，形似短弓，可连发八箭，射程远达一里，上有一透视黑管，可将几里外的景物拉至眼前。
其二为杀器，双拳大小的黑色圆蛋，无需引火，便能隔空爆发威力，十丈之外，可瞬间夷平两座毡房，破坏力骇人听闻。
她的女儿说，这两样杀器，大卫军营里比比皆是。”
一语落地，王帐内瞬间死寂。
洛恩可汗与巴图可汗浑身一震，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巴图可汗看向洛恩可汗，沉声感慨：“昨日你的大萨满屡次激怒于她，好在神医涵养深厚、心性沉稳，未曾动怒。若是当时祭出杀器，今日塔拉城，怕是早已大乱。”
洛恩可汗叹了一口气：“既然她女儿提到军营，可见她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看向儿子和巴图可汗，摆摆手：“她既不愿暴露身份，又对图雅有救命之恩，我们也不必深究揣测，记着她的恩情就是。”
巴尔又加了一句：“她还有两只红眼白狐。”
“鼻上可有圆点？”两位可汗异口同声问道。
“有！”
“天哪，那是灵兽雪狐，她居然有两只。”巴图可汗倒吸一口气。
洛恩可汗擦了下额头：“灵兽既然认她为主，从今往后，她就是咱们草原最尊贵的客人。”
……
在洛恩草原游历两日后，雪小暖在塔拉城外，和青宁一起，联合王帐四名曼巴开展了一日义诊。
此举惠及了两百多名百姓、牧民。
次日，受巴图可汗盛情邀约，一行人前往巴图草原做客。
雪小暖见图雅的爷爷行走艰难，爽快地赠予了他十盒除湿活血止痛膏药。
老可汗贴上不过半日，经年刺痛消散大半，行走立变利落。
大喜过望，当即取出满满一盘宝石相赠。
雪小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回到客栈就分给了雪三、万牙人、楚大郎等人。
翌日，在巴图部落的罗拉城外，母女俩联合巴图王帐曼巴，也开展了一次面向贫苦百姓的义诊。
送走最后一名患者，已过戌时。
一行人回到客栈。
夜深人静后，雪小暖和青宁进入诊室休息。
青宁好奇问母后：“娘亲，你救了图雅公主，又为百姓义诊，如今已成了两个部落的神，为何不趁机向可汗提出通商、约束治下等要求？”
雪小暖淡淡摇头：“当你所图甚大的时候，就但行好事，莫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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