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不许开棺
万牙人迅速翻译。
雪小暖指着地上血迹，大声道：“图雅公主体内还在出血，说明她还活着。”
她看了一眼可汗与哈屯：“马上开棺，救治公主！迟了就真来不及了。”
万牙人再次迅速翻译。
曼巴上前一步，指着灵柩道：“贵人无需多疑。昨日可敦失足摔倒后，身下出血不止，如今棺底渗出的血迹，应是可敦入棺时，棺内余血受晃动流出。”
雪小暖迎着围观众人凶狠、质疑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这绝不是棺内余血。”她抬手指向地面那点刺眼的猩红，声音清亮有力：
“按照你们所说，图雅可敦已于昨日巳时亡故，至今已过去整整十个时辰。若是棺内残留的余血，滴落地面必然是暗红或者黑褐色，绝不可能这般鲜红透亮、温润未凝！”
她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径直锁定人群前方的巴图可汗，字字铿锵：
“我乃行医多年的医者。你的女儿图雅公主根本没有死！现在下葬，不是安葬亡者，是活埋生人！”
巴图哈屯听完万牙人语速极快的翻译，强忍的悲恸瞬间崩塌。
“我的图雅还活着！”她踉跄上前，嘶哑的声音又哭又喊，“快开棺，救救我的孩儿！”
巴图可汗脸色铁青，当即振臂下令：“即刻开棺！”
八名抬棺勇士面面相觑，看向他们的王子。
围观百姓早已呆若木鸡。
……
“一派胡言！”
大萨满须发皆张，对着雪小暖厉声怒斥：
“开棺乃是大忌！逝者入棺后再启棺，会打散亡魂，让可敦魂魄永世不得归天，是比逾期不下葬更凶险的诅咒！你这外邦人，不懂我草原天道礼法，竟敢妄断生死、蛊惑人心！”
万牙人翻译后，雪小暖毫不畏惧迎上大萨满阴沉的目光：
“我不懂你那危言耸听的礼法，我只知道活埋生人，逆天害命，触怒上苍，必遭天谴。”
她见洛恩大萨满阻止后，无人敢上前开棺，已然明白洛恩部落这些人不会听巴图可汗的话。
可时间就是生命。
雪小暖转头，看向几米外神情挣扎的巴尔：“王子，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儿被活埋吗？”
巴尔身躯微颤。
赤红的眼底几种感觉反复拉扯，一脸纠结。
最终，他喉结滚动，颤声回道：
“贵人，我知晓你心怀善意。但我草原世代传承，开棺动尸乃是凶煞禁忌，会让整个部落的人都被天道惩罚。”
……
雪小暖闻言，双腿一软，踉跄了一步。
她终于感觉到了强烈的无力感。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不是一国之后，不是令人信服的神医，她的话再不能一言九鼎。
这些人只讲究规矩，根本不在意生死，更不相信她的专业判断。
生命，在祖制与神权面前，轻如鸿毛。
她环视四周，望着一张张麻木迟疑的面孔，拔高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棺中躺着的，是你们年轻美丽的图雅可敦，她现在怀着孩儿、尚有余息，你们却为了固守规矩，一定要将她活埋，你们就是这样爱她的吗？再不开棺施救，图雅可敦就真的要离你们去了。”
万牙人一脸悲痛地将这番无可奈何的质问大声翻译出来。
……
四周百姓和送葬队伍丝毫不为所动。
投向雪小暖的，全是怀疑的目光。
只有巴图可汗与哈屯将这话听进了心。
两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恐慌，疯了一般扑到薄木灵柩之上。
他们的侍从要跟过来，却被洛恩武士们牢牢拦住。
可汗夫妇十指抠进棺木缝隙，用力撕扯推搡。
可整具灵柩被数十枚铁钉钉死，血肉之躯，如何撼动分毫？
巴图可汗扶着妻子直起身子。
他悔啊！
昨日接到噩耗，他和哈屯痛彻心扉，来不及多想，匆忙赶到塔拉。
就带了四名随侍，连武士都没来得及安排。
哪里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送葬人群，悲愤的声音响彻整条长街：
“我以巴图部落可汗之名立誓！若开棺后小女已然亡故，所有凶煞禁忌，我巴图部落一力承担，不牵连洛恩分毫。今日若不开棺，我巴图部落必然发动铁骑，横扫洛恩草原，片甲不留。”
他凭直觉，相信眼前这个不顾生死执意拦棺的大卫夫人。
若非有十足把握，她一个外乡人，何苦以身犯险，触犯异族大忌，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
僵持之间，一直深陷挣扎的巴尔终于动了。
他走到雪小暖面前：“贵人，你确定可敦还活着？”
雪小暖郑重点点头。
“贵人，你确定能救活她？”
雪小暖闻言大怒：“救不救得活，总要试一试，你的意思是如果救不活，就不用开棺了？”
被一语戳中心底怯懦，巴尔神色一滞，忙拱手赔礼：“贵人息怒。本王只是太过惶恐，希望贵人能将阿雅救回来。”
一旁的雪三早已按捺不住怒意，上前一步怒道：“你活生生的妻子在棺材里煎熬了十个时辰，你还在这里问东问西拖延时机，你到底想让她死还是想让她活？”
巴尔心乱如麻，并未理会雪三的斥责。
他转身，大步决然走到灵柩前，腰间弯刀骤然出鞘。
“岳父岳母请让开。”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决绝，“小婿亲自开棺。”
……
“殿下！万万不可！切勿听信外人之言！”
大萨满一个箭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巴尔的手：
“图雅可敦薨逝，是三名王帐医者共同勘定的结果，是全族公认的定论。
她的遗体，殿下亲自守了一日一夜，今日寅时封棺之前，所有人都瞻仰过可敦遗容，可敦是真的归天了啊！”
他抬手指天，据理力争：“开棺动尸乃是滔天凶煞，会彻底动摇洛恩部落百年气运！如今辰时已过，再不下葬，来不及了。”
大萨满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砸在巴尔的心上。
巴尔眼底再次闪过一丝犹豫。
他是部落大王子，也是未来的部落可汗，肩头扛着全族气运，不能只凭私情行事。
萨满说得不错，他守了棺木中的阿雅一日一夜，今晨亲自看着盖棺，阿雅面如死灰，气息全无，和他以前见过的死者别无二致。
可那大卫夫人，没理由在这里为一个异族女人当众撒谎，惹火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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