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开导陈芫
雪小暖听完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落泪的陈芫。
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跌落凡尘之后，竟会蜕变至此。
只能说杨天明着实天资卓绝。
入仕则为前程似锦的太子近臣，经商则能白手起家、富甲一方。
奈何心性偏执、格局狭隘，终究困于执念，误人误己。
沉默良久。
雪小暖轻声开口，问出心中最后疑惑：
“这么多年，他坐拥家财，身边真的从未有过旁人？”
陈芫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悲凉：
“自京城归乡后，他与我深谈过一次。
他说，早知不靠任何女子，凭自己本事便能立身成事，当初便不会步步周旋、自毁前程。
还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生算计，最终竟毁在了女子身上。”
“所以，他就此恨极了所有女子？”雪小暖蹙眉问道。
“倒也并非全然如此。”陈芫拭去泪水。
缓缓道:“他对两个女儿极尽疼爱，从未亏待半分。他恨的，是民妇与家母。家母就是因此郁郁而终的。”
“他抛弃妻女还有理了？”雪小暖愤愤不平。
陈芫摇摇头，哽咽着继续复述当年那场唯一的长谈：
“他说，他从未想过抛弃我们母女三人。冬梅是他堂弟和小师妹的唯一遗孤，他怎么可能不要？”
“原本打算待仕途稳固，后宅安定，便将我们尽数接入京城，是我和家母沉不住气，贸然发难，毁了他半生基业。”
“他说，命该如此，他早已认命。他和我就长谈过这么一次，从此，除非必要，他不会和我说话。”
雪小暖听得牙齿都在痒。
渣男，冷暴力，PUA。
明明是他自己私德败坏、野心作祟、步步踏错。
到头来，却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旁人，让妻子背负半生愧疚。
陈芫抬眸望着雪小暖，眼底满是迷茫与悔恨。
轻声发问：“皇后娘娘，您说……当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
“什么？”
雪小暖听得心头火起，只觉荒谬至极。
难道陈芫对为她主持公道的自己，还生出了怨怼？
雪小暖压下心头怒意，语气清冷，字字清晰：
“你当真觉得，是自己错了？你觉得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四个妇孺，在家徒四壁、无人依靠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几年？”
“我不是说这个。”陈芫低头垂泪，肩头微微颤动，“我是后悔，当初不听您和娘亲的劝，执意接回他。
我那时太年轻，想着他只是走了弯路，回头就好，毕竟他到底是两个闺女的爹……”
雪小暖闻言，心情方才平复了些。
望着陈芫满目悲戚的模样，雪小暖温声安慰道：
“你没错！至少如今，你家宅安稳、衣食无忧，他纵然无心无情，却也未因富贵变心、背叛。”
陈芫闻言，眼底终于透出一丝亮色，低声道：“家中所有存银，尽数由我掌管。”
雪小暖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真心劝道：“这是多好的日子啊！有钱，有两个孝顺的女儿，两个听话的女婿，还有一个洁身自好的夫君。
陈芫，旁人求而不得的安稳，你尽数拥有，该恭喜你。”
她就想不通，这般“家里银钱都在手、有个工作混着走、女儿女婿都孝顺、丈夫是她打工狗、不用给他好脸色、也无义务夜夜愁”的自在日子，陈芫为何会过得如此不开心？
“娘娘，其实，银子够用就行，民妇所求不多，只希望天明能把我放在心上，毕竟我和他，已是二十多年夫妻。”
雪小暖轻叹一口气。
二十多年了，你还没看开。
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三生有幸遇见你，纵使悲凉也是情。
她脑子里忽然钻出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这四句诗。
她敛去心绪，语气沉静：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将他从心上挪开，这样，你的心口会松快许多，也会开朗许多。”
陈芫闻言，似有所悟。
久久不语。
“你回去吧！我也该下楼用膳了。看到你过得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雪小暖站起身。
……
陈芫告辞后，疾走几步，到了楼下厨房。
须臾，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餐已经摆好。
羊肉小笼包、脆皮素春卷、酒醪糯米丸、油炸葱油饼、鸡蛋羹、粳米粥和六盘精致咸菜。
小二对着款款下楼的一行人热情招呼：
“客官，这一桌东家夫人吩咐记在她的账上，诸位尽管慢用，不够又点。”
雪小暖微微颔首：“谢过你家夫人。”
……
巳时三刻，众人收拾妥当，自原上镇启程，往秋林镇赶去。
此番动身偏晚，官道之上放眼望去，除却他们一行车马，再无半个行人。
马车行出镇子没多久，战青宁便钻出车厢，径直坐到外侧驾车的苏卫身侧。
沿途景致开阔。
蓝天白云、高山草甸、山泉海子、牛羊成群。
清冽凉爽的山风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一路前行，只觉神清气爽，满心舒畅。
徐徐前行约莫二十里路程，官道顺势蜿蜒，驶入一处幽深峡谷。
待穿过峡谷视野豁然开朗之时，忽见道路一旁大树下静立一人一马。
那男子身姿挺拔，正对着峡谷方向，好像在等候什么。
看到马车过来，那人忽然跪倒在地。
姿态极尽恭顺。
……
雪三策马过去查看端倪，片刻折返至马车旁低声回禀：“主子，是昨日酒楼里送菜那掌柜。”
雪小暖掀开车帘淡淡一扫，心中已然了然。
来人正是杨天明。
应该是陈芫向他透露了自己的行踪，他提前到这里来候着了。
罢了，既然来都来了，就见见吧！
雪小暖轻声吩咐：“让他起来，到车前回话。”
雪三领命上前，对着跪地的杨天明传话。
杨天明闻言，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后，才恭敬地走到马车跟前，拱手深深一揖：
“草民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 雪小暖语声平和，淡淡开口，“你在此等候，可是有话要说？”
杨天明垂首敛神。
再度抬眸时，眼底已然泛起微红，满目皆是感念。
“草民今日冒昧等候，只为请娘娘为陛下带一句话。”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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