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苏铁一家进京
贾初夏心头微凛,不敢居功,连忙躬身谦逊回话:
“皇后娘娘宽厚,纵容微臣信口开河,不敢当陛下这般夸赞。”
战无忌微微摇头,神色郑重,并无半分客套:
“你方才所言,男子纳妾当对正妻予以补偿,以规矩制衡后宅情爱纠葛,既不悖世间沿袭千年的世俗旧制,又竭力保全女子权益,温和妥帖、面面周全,字字皆是仁善与聪慧。”
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朕深以为然。”
雪小暖静坐一侧,看着神采飞扬的帝王,满心不认同。
瞧战无忌这兴致勃勃激动样,难不成他还要全国推广、鼓励纳妾?
果不其然。
下一瞬,战无忌便抛出了惊世言论:“朕倒觉得,男子纳妾,除却需安抚补偿正妻,更当对国家予以补偿。”
此言一出,满室异动,
“陛下何出此言?”雪小暖当即脱口问道。
“皇后你想,假设男女人数持平,男子每多纳一妾,世间是不是便会多一名无妻可娶的男子?朕认为,这般占尽婚配机缘的行为,于社稷平衡有损。”
战无忌说完,得意洋洋看向二女。
他对自己这番兼顾情理、冠冕堂皇,还能为朝堂创收的突发奇想,颇为满意。
雪小暖睁大眼眸,心底大为震惊。
这脑回路,一百分啊。
按他这套逻辑推演,大卫岂不是要破天荒推出史无前例的纳妾税?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战无忌这番信口开河的歪理,下首的贾初夏竟当真敛了心神,垂眸沉吟。
认认真真思索起其中利弊。
……
初夏沉思良久,郑重颔首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世间部分男子独占多名女子资源,致使婚嫁失衡、民生不均。
朝堂本就执掌天下制衡之责,此类乱象,确该由朝廷规整约束,纳妾男子理应上缴一定费用,衡利弊、补公允。
从另一方面说,这也是对男子纳妾行为的变相约束。”
战无忌闻言,龙颜大悦,再度朗声长笑。
……
雪小暖坐在一旁,只觉啼笑皆非,生出一种强烈的荒唐感——
吸烟有害健康,那就把香烟提价。
结果吸烟者一个没少,烟草商赚的盆满钵满。
看似加以管束,实则未从根源遏制,反倒让制定规矩者借着规矩从中获利。
真有意思。
古今异曲同工,耐人寻味。
她望着眼前君臣二人意气相投、一拍即合的模样,只觉得他们默契得无可挑剔。
不仅琢磨出了纳妾制衡的变通之法,还顺势为朝堂开辟出一条全新的生财之道。
哎,不敢苟同的她,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
战无忌笑罢,端起桌上温热的龙井浅抿一口。
目光落在贾初夏清丽、温婉、恭顺的面容上,心中情愫再次翻涌。
这般心性澄澈、清醒独立、见解独到的女子,实在难得。
偏偏这张脸,还是他心底深藏的那人。
他压下心底思绪,放缓语气淡淡开口:
“如今医学院与国医院诸事皆由贾院长打理,朕与皇后都十分放心。往后闲暇之余,可常来宫中陪皇后闲谈散心,朕也能在旁,多听多学,获益一二。”
这番话语满是体恤,已然将初夏视作亲近之人对待。
贾初夏心头一暖,恭敬得体地应道:“微臣谨记陛下吩咐。”
雪小暖的心里却再次咯噔一下。
她有种直觉,不但是执念深重的吴极,连沉稳克制的战无忌也对贾初夏有了抑制不住的欣赏。
……
此后,初夏再来汇报工作,雪小暖都不再刻意留她闲话。
实际上,那日的闲聊就是闲聊。
战无忌并未在朝廷上提过男子纳妾的规制,更不曾言及收取相关费用之事。
想必冷静下来后,也觉得很荒唐吧。
……
次年春天,铁门关守将,六十六岁的苏铁携六十一岁的夫人江雪、儿子苏卫、苏国上京述职。
长子苏卫是阅兵那年出生的,年方十八。
生得极为出众,文雅气度与雄健体魄完美相融。
面容眉眼尽数随了母亲江雪,清俊温润,俊秀雅致,自带几分斯文气韵。
身形骨架却全然承袭父亲苏铁,高大挺拔,极具气势。
他自幼文武兼修,饱读圣贤诗书,亦不曾荒废沙场武学,排兵布阵之策更是得父亲苏铁亲手悉心传授,年纪轻轻便声名远扬。
如今是苏铁身边的偏将,是边关上下人人交口称赞的少年将军。
次子苏国比兄长晚两年出世,刚满十六岁。
沉稳刚毅,利落果决,容貌神态、身形气质皆是复刻了年轻时的苏铁。
小小年纪,已有沙场武将的凛然锋芒。
一行人一路风尘仆仆,安稳抵达京城。
江雪自离京远嫁边关,心中便时时刻刻惦念着深宫之中的蕙太后。
入京稍作安顿,一刻也不曾耽搁,即刻整理衣装动身,前往凝翠宫拜见旧主。
……
此刻的凝翠宫暖意融融,蕙太后正陪着四岁的小皇孙战修琮,对着平板屏幕玩连连看。
祖孙二人一人一局,玩得惊心动魄、笑语盈盈。
忽听帽儿公公高声通传:“启禀太后,苏国公夫人江雪求见。”
蕙太后浑身微微一怔,忙把平板电脑递给孙儿。
江嬷嬷来了?
昔日朝夕相伴、情同姐妹的二人已经整整二十载未曾相见。
她眼眶一热,眼底瞬间蓄满泪意。
抬手轻拭眼角湿意,带着几分难掩的颤抖,急声下令:“快,宣她进来!”
随即对贴身宫女吩咐道:“将小殿下带到厢房玩耍。”
……
不多时,一身素色褙子夹袄的江雪缓步走入暖阁。
曾经眉清目秀的中年女子,归来已是满鬓白发的老人。
只有那双望向太后的眼眸里,依旧盛满最真挚的亲近与孺慕。
见太后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江雪忙上前行礼。
正要屈膝行大礼参拜,蕙太后早已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
“老了!咱们都老了!”
蕙太后再也克制不住满心情绪,伸手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奴婢老了,娘娘还是那样精神、好看。”
江雪轻轻扶着太后,将她送回软榻上坐好。
帽儿公公过来行礼:“帽儿见过江嬷嬷!”
江雪含泪笑道:“帽儿,你也不再年轻了。嬷嬷谢谢你,将娘娘照顾得很好。”
太后这才擦了擦眼角,嗔道:“帽儿,你个没眼力见的奴才,要唤国公夫人。”
“奴婢永远是娘娘的奴婢。”江雪红着眼起身福了福:“若非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大恩,奴婢哪有今日造化。奴婢在铁门关时常感念,只希望主子们福寿绵绵、身体康健。”
太后挥了挥帕子:“江雪,不要提那些旧事。听说你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哀家还没祝贺你。”
江雪脸红了红:“回太后娘娘,奴婢长子苏卫,次子苏国,都是皇后娘娘所赐。娘娘知道的,奴婢成亲时都四十岁了……”
太后笑道:“虽说有小暖的功劳,到底还是你的身子年轻。你瞧瞧你现在,走路稳稳当当的,哀家走远点,都得带上拐杖了。”
其实太后这是自谦。
她的拐杖就是个装饰品,吃了那么多青宁送上门的灵果,她的头发都还只白了几十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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