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言论入了帝心
贾初夏听罢莞尔一笑：“娘娘有所不知，西域举国皆是一夫一妻制。我在西域游历两年，亲眼所见当地富庶人家，无论男女，私下皆有情意相好之人，甚至不止一位。”
雪小暖听了也觉好笑。
这番光景，竟与她前世所见别无二致。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只是没想到一千年前的西方，就已经如此开放。
见皇后笑意温和，并无半分不悦，贾初夏心中彻底放宽，顺势补充道：
“这般私下往来之人，大多亦有家室，当地人对此习以为常，将这般私下情谊称作知己相好。而这些人的婚姻竟然安稳平和，少有动荡。”
雪小暖听罢，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并向初夏比了个大拇指。
她夸道：“初夏姑娘见多识广，果然眼界开阔。”
初夏微微脸红，谦逊回道：“其实娘娘以前说过一句话，初夏极其认可，那就是凡事都不要道德绑架，顺其自然最好。”
雪小暖听出她言外之意。
知她是暗指自己坚守一夫一妻的心意，当即淡淡一笑，不再反驳。
世间事物，存在都是合理，适合自己的，就是对的。
……
门外静立的战无忌听得心头畅快，唇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初夏姑娘这番独到见解，全然不似当世世人的世俗眼界，胸襟见识更是通透豁达。
论起思想开明，竟比皇后还要更胜几分。
……
室内二人继续论道。
话题转移到当下的纳妾制度上。
初夏率先说出自己观点：
“纳妾制度，只对男子有利，对女子并不公平。但既然盛行千年，也没必要轻易改变。其实初夏并不反对男子纳妾。毕竟人之情愫复杂多变，难以桎梏，强行禁止，只会滋生更多谎言与背叛。”
雪小暖微微颔首。
初夏继续说道：“可情爱亏欠，需有弥补；礼法不公，需有制衡。男子若执意纳妾，享受佳人相伴、子嗣绵延的益处，便该承担对应的代价。”
雪小暖听得有趣，笑着催道：“什么代价?”
初夏捂嘴，狡黠一笑：
“每纳一妾，便需给予正妻足量补偿金。或是田产、或是银钱、或是产业，作为对正妻情感亏欠、名分受损的弥补。这些补偿，当纳入正妻私产。
如此一来，一来可约束男子肆意纳妾的轻浮之心，二来也可安抚正妻之心，不至于落得人财两空、情分尽失的境地。
世间情爱难长久，可实打实的依仗，能护女子半生安稳。”
一番长篇立论，不控诉、不批判，不争不闹，只是以最客观的方式，制定出一套兼顾情理、制衡男女的全新规则。
温和通透，无半分激进戾气，却句句戳破千年封建婚恋的弊病。
……
雪小暖静静听着，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初夏观点的后半部分，完全入了她的心。
无须制造男女对立，更不怨怼世道、鄙夷男子，初夏只是试图用规则平衡利弊，最大限度保全世间女子的尊严、价值与安稳。
这般通透心性、超前认知，当真世间罕见。
而雪小暖自己，来自思想开放、男女平等的现代时空，原本就一向认为，男女之间，变心是正常的。
变心之后的补偿，才是最重要的。
补偿不能替代伤害，但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她一贯认为，除了生死，没什么事情，是时间和金钱不能够解决的，若真有，那就是时间不够长，赔偿还不够多。
至于爱情，在古代这种婚姻模式里，敬请忽略。
她抬眼看向贾初夏，嘴角噙着由衷喜欢。
……
太喜欢这个从外到里都酷似自己的姑娘了！
她发自内心地夸道：“初夏姑娘这般见解、格局与心性，远超世人认知，本宫闻所未闻，受益匪浅。”
贾初夏闻言浅浅一笑，温顺谦逊，无半分自得：
“娘娘过誉了。民女不过是遍历山河，见多了女子困于世俗、困于情爱的悲凉，便想着寻一条两全之法，让世间女子，多一分底气，少一分磋磨。”
……
门外的战无忌听得眸色深沉，心底再起波澜。
真是一个奇女子啊！
清醒却不冷漠，独立却不尖锐，通透却不孤傲。
不但心怀苍生、体恤世人，连看待情爱礼制，都这般通透豁达、心怀悲悯。
心底的悸动与疼惜愈发浓烈。
不止是因为那张酷似雪医生的脸。
更因为她那干净、通透、清醒、强大的灵魂，自带治愈人心的力量，与前世的雪医生，完美重合。
战无忌再也忍不住，抬手叩门。
……
不急不缓的叩门声打破暖阁内悠然闲谈的氛围。
殿内二人闻声齐齐住了话音，皆是一愣。
雪小暖率先回过神，敛了闲谈时的松弛仪态，端正坐好，轻声道：“进来。”
门扇应声推开，一身朝服的战无忌缓步踏入。
眉眼温润，眼底含笑，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沉稳气度。
贾初夏见状连忙起身，垂首敛裙规规矩矩行礼：“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雪小暖亦起身相迎，眉眼间染上几分温婉笑意：“皇上处理完朝政了？”
“免礼！”
战无忌握住雪小暖的手，目光里满是温柔。
而后又淡淡扫过身侧垂首而立的贾初夏，极力压住眼底的欣赏。
他携皇后到主位坐下后，沉声开口：“朕过来寻皇后说话，未曾想在外听闻二位高人畅谈婚嫁礼制，字字珠玑，令朕受益匪浅。”
此话一出，二人瞬间明白，方才所言种种，已尽数落入皇上耳中。
雪小暖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嗔道：“皇上竟在外偷听，未免太过随性。”
战无忌朗声大笑，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从容自在：
“如此独到精妙的言论，世间难得一闻，朕自然舍不得打断。”
说罢，目光转向依旧恭顺站立的贾初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贾院长眼界辽阔，心思通透，看待世俗婚嫁情理兼备，既有悲悯之心，又懂权衡利弊，这般见解，远超朝中诸多饱学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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