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上殿接旨
而此刻，贾尚书府里，二十四岁的初夏侧卧榻上，亦是毫无睡意。
她的心，平生第一次，对一名男子漾开浅浅的、前所未有的涟漪。
从懂事起，她的心都系在医术山海、天地四方。
十三岁离家，她踏遍万里诸国，见过蛮荒险滩，异域风云，百态民生。
原本她已将心练得磐石一般沉静，清心寡欲，无牵无挂。
可今日长宁宫觐见，那位身居九五、执掌万里江山的中年帝王，却无端撞乱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
初夏并不知是因为自己的长相，踩准了帝王的软肋。
她只清晰记得大殿之上，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炽热、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震动与疼惜。
似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寻到心之所系，滚烫得让她无处遁形。
她二十四岁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般复杂浓烈的眼神。
有怔忡，有悲悯，有克制。
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珍重。
他当庭为她撑腰，以帝王之尊，认可她的功绩，请她任职医学院副院长。
不落痕迹地为她洗尽流言污名，护住了她的清白与风骨。
即使她早已修得不求婚嫁、不慕权贵，一心所求不过医术精进、济世救人。
可皇上刻意的维护与尊重，郑重而滚烫。
他看清了她的孤勇，读懂了她的坚守，他说，女子立身，不止婚嫁一途，有才济世、有德安民，便值得世人敬重。
短短数语，击碎了世间所有世俗偏见，也轻轻撞开了她尘封多年的心扉。
贾初夏指尖轻轻抚过枕边素色锦缎，耳根微微发烫。
心底那点懵懂的悸动，来得悄无声息，却让她心绪纷乱，难以入眠。
那个人，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九五至尊、天之骄子啊。
贾初夏辗转到三更，终于清醒。
帝后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绝不该持任何痴心妄想，成为破坏他们感情的罪人。
皇后娘娘，多温婉聪慧、大气豁达的女子啊！
皇后娘娘，是她毕生学习的榜样。
……
两日后，天光澄澈，金銮殿早朝肃立。
百官启奏完毕。
战无忌端坐九五龙椅，神色凛然威严，周身帝王气场沉敛迫人。
他望向身侧的二品殿前将战一，颔首示意。
战一大声传呼：“宣——贾初夏上殿接旨！”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目光齐齐投向贾怀安。
贾初夏不就是贾尚书的女儿吗？
帝后两日前在长宁宫接见过他们父女，今日为何宣她上殿接旨？
贾怀安站得端端正正，垂眼不看任何人。
皇上宣女儿上殿，他当然知道所为何事。
……
殿外候旨的贾初夏，敛裙缓步入殿。
素色束腰长裙衬得她身姿娉婷挺拔，眉眼坦荡地立于文武百官之间。
一身医者风骨，落落大方，不输任何朝臣。
面对满朝文武审视目光，她神色从容，不见半分局促，稳稳屈膝跪地：
“民女贾初夏，参见陛下。”
跪伏的瞬间，龙椅之上的战无忌眸光微凝，目光沉沉落在下面纤细挺拔的身形上。
再次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疼惜。
他今日特意选在早朝百官齐聚之时当堂宣旨，便是刻意为之。
他不要私下恩赐、暗中提拔。
他要当着文武官员的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为她正名，借帝王权威，做她的靠山。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此女是他与皇后一同赏识、亲自破格重用的济世良才。
诋毁贾初夏，便是轻贱朝廷功德、藐视圣断、忤逆帝心。
见初夏已经跪得姿势端正，他微微抬眸，声贯整座金銮殿。
字字清晰、无半分转圜余地：
“兵部尚书贾怀安之女贾初夏，遍历山海九国，潜心研学医术九载，著书立说、补全大卫医道短板，造福万民、功德卓著。
今破格擢封——上京医学院副院长、大卫国医院副院长，执掌医教革新、病案统筹、医术传道诸事，即刻上任，领五品朝奉。”
圣谕一出，满殿骤然死寂。
文武百官齐齐抬眸，眼底皆是震愕之色。
贾怀安万万没想到，皇上将两个要职授予女儿，竟然还封了五品官阶。
女儿，当上大卫朝的女官了！
如此矜贵的命格，哎，老道士所言不虚。
……
短暂沉寂过后，战无忌目光扫过两侧朝臣。
冷声道：“自今日起，朝野内外，但凡有再以私言非议贾院长品行、诟病其选择、妄议其立身之道者，便是与朝廷法度作对，与朕、与皇后作对，一律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此言落下，满殿朝臣心底齐齐一凛。
此前暗自非议、私下揣测的官员，尽数敛声屏息，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
跪在殿中的贾初夏闻声，肩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原以为，圣上只是因为惜才，才赏她医术，予她官职，给她传道济世的平台。
现在才明白，皇上不但重用了她，还愿意替她隔绝所有非议，挡下刻薄偏见。
她心口微颤，深深叩首:
“微臣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当鞠躬尽瘁，深耕医教、广传医术，尽毕生所学造福大卫万民，不负圣恩、不忘初心！”
战无忌望着她恭谨赤诚的模样，眼底冷冽尽数褪去。
他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起来吧。往后两院诸事，你尽可放手施为。但凡遇阻滞、遭非议、有难处，尽可直奏皇后。”
满殿文武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已然明了：这位新晋的两院副院长，是当今圣上与皇后亲手护着、破格抬举的人。
贾初夏心头温热，缓缓起身，垂手立在殿中，身姿愈发端正坦荡。
战无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沉声道：“退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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