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只嫁初心
战无忌缓了缓语气，赞许道：
“初夏姑娘，你的事迹朕与皇后已经知晓。你以一己之力补全我朝医术短板，造福天下百姓，功德昭昭，朝野皆知。”
初夏款款福身行礼，语气十分谦和：
“陛下谬赞，民女愧不敢当。民女只是以皇后娘娘为榜样，想以医术济世，些许微末成绩，不足挂齿。”
雪小暖含笑开口：
“初夏姑娘不必自谦。你的五部医著，本宫逐字逐句认真读完。
若非亲身经历，写不出那般真切透彻的医案。
你年少有志，不畏山海艰险，这份心性与胆识，本宫自愧不如。”
初夏微微躬身回礼：
“娘娘日理万机，抚育皇子公主，心系万民温饱疾苦，自然身有牵绊，无法如民女一般肆意远行。
民女自幼贪玩，游学求医，一半为求真知，一半亦是遍历山河、开阔眼界。”
雪小暖微微颔首。
顺势问道：“你品性高洁、心怀苍生，本是世人表率。可近日上京流言四起，诸多无稽之谈肆意诋毁你的名声，初夏姑娘如何看待这些闲言碎语？”
此话一出，身侧的战无忌骤然精神一振。
他亦满心好奇，这位通透脱俗、心志坚韧的姑娘，会如何看待世俗苛议、无稽流言。
初夏抬眸，一脸坦然地看向帝后：
“回陛下、皇后娘娘，民女认为，那些流言，终究是旁人的艳羡作祟。
她们被困于内宅、囿于情爱、累于子嗣，一生为家事牵绊，碌碌无为。
故而羡慕民女年少有成，能踏遍山河、眼界开阔，掌控己身、逐己初心。
这般以讹传讹的浅薄闲话，民女从未放在心上。民女早已劝慰双亲，不必为之烦忧。”
雪小暖看着她坦荡通透的模样，微微一笑。
再次缓缓开口：“既然世人总拿婚事诟病于你，本宫与皇上已经商议妥当，索性遂了这些闲人的心意。
朝廷亲自为你遴选乘龙快婿，由圣上赐婚，彻底堵尽悠悠众口，断了非议由头。”
“赐婚”二字落下，殿内气氛微滞。
……
贾怀安皱紧眉头:赐婚，不是好事。
按照老道士的批语，初夏要不不婚，要不就要嫁给帝王，否则命途危也。
战无忌则眸光微沉，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快。
此事原是他与皇后早先商定的，初衷是为保全良才、平息流言。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见过她后，她在他心底，已不再是那名普通的纯粹坚韧、心怀大义的姑娘。
朝堂那些汲汲功名、囿于世俗的年轻官员，怎么配得上她？
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
贾初夏听了雪小暖的话，神色未乱，从容上前一步。
恭谨行礼，语气十分坚定：“谢陛下、皇后娘娘体恤。民女早在十六岁游学大秦之时，便已立下本愿，要嫁，就嫁初心。”
她抬起眼，一脸赤诚地补充：“民女为自己拟定的归宿，不是夫君家庭，而是浩瀚医道、万千苍生。”
战无忌闻言，心口微松，悄然卸下几分沉郁。
当即毫不犹豫夸道：“说得好！女子立身，不止婚嫁一途，身怀济世之才、心有安民之德，足以立身立世，受世人敬重。”
随即转头看向雪小暖：“皇后，你觉得呢？”
……
雪小暖听完初夏的话，心头猛然一震。
这般淡泊情爱、执念医道、宁负世俗不负本心的观念，与前世的雪医生如出一辙。
再听完皇上对初夏不婚的评判，心中又觉一滞。
皇上的评判，每个字都是正确的，但她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
很明显的双标。
她按下心头不适，顺从地点头应道：“皇上所言极是。”
话落，再次将目光落到眼前姑娘身上。
这一看，越看越心惊。
连右耳耳垂那颗清晰的黑痣，也与前世的她分毫不差。
说话前微微眨眼的小动作、垂眸思索的姿态，皆是一模一样。
雪小暖心底莫名发紧。
她分明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又还是她？
她勉强扬起一抹笑意：“初夏姑娘，今日与你相见，本宫倍感投缘，不知你是何种血型？”
“血型”这个前世的词语一出口。
身侧战无忌立刻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
……
贾初夏微微一愣，全然不解其意。
她温顺福身：“回娘娘，民女愚钝，不知何为血型？”
雪小暖盯着她的脸。
见她眼底全然懵懂，无半分作假，她吐出一口气，轻笑圆话：
“本宫是问你何种血性，竟与本宫如此投缘。本宫这一生，向来爱憎分明、矢志不移。”
初夏闻言，眉眼舒展地坦然一笑：
“回娘娘，初夏亦是这般血性。认准的医道之路，便会一往无前、至死不渝。”
“如此看来，你我果然是同类人，难怪皆痴迷医道、执念悬壶。”雪小暖缓缓颔首。
再度轻声试探:“本宫细读你的医著，书中记载诸多西域微创救治之法，却未曾提及开腹探病、治病之术？”
贾初夏据实回禀：
“娘娘所言开腹探疾之术，民女曾在医学院的教材中见过这般提法，只是民女尚未习得，遍历九国名医，亦无人精通此术。”
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前在大月，民女曾与正骨名医探讨此法，众人皆言，仅靠烧酒麻痹痛感，无法令病人彻底昏迷，风险极大，断然不敢施行切开皮肉、探手正骨的激进手法。”
听闻此言，雪小暖彻底放下心来。
初夏虽有雪医生的容貌风骨，医术认知却仅限于此方天地。
连麻沸散与深度麻醉之法都未曾知晓。
她和雪医生，终究是两个独立的灵魂。
她收敛所有试探心绪，转头看向战无忌，郑重举荐：
“皇上，初夏姑娘医术卓绝、医理渊博，心志坚韧、德怀苍生，是大卫难得的医界栋梁。
本宫举荐她出任上京医学院副院长、国医院副院长，将毕生所学惠及天下。”
战无忌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若。
他并未当即下旨。
反而侧首望向下方立着的贾初夏，语气温和得不像一个皇帝。
轻声问询：“初夏姑娘，皇后此番举荐，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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