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复刻
雪小暖见他眉宇间依旧凝着未散的怒意，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轻声劝道：
“皇上不必动怒。世人多妒，庸人多舌，向来如此。
初夏姑娘心性高远、卓然出尘，一心钻研医道，本就与世俗女子截然不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般特立独行，遭人闲话非议也属正常。”
她抬眼望向战无忌，语气豁达：
“便如我与皇上，身居无上高位，只因摒弃阉奴旧制、独守一人、亲自哺育儿女，何尝不也受尽朝野非议、世人嘲讽？”
顿了顿，她笑得一脸坦荡：
“时日见真心，岁月证本心，你我一路走来，何曾在乎过旁人议论？依我之见，待见过初夏姑娘再说后续。”
“皇后说说后续是什么?”战无忌一脸好奇。
雪小暖从容回道：“一会见到初夏姑娘后，若她有心仪之人，咱们为她赐婚，若她无心仪之人，咱们就在朝堂里为她选一位如意郎君，总之，得让她得偿所愿。”
战无忌点点头。
雪小暖继续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天赐良缘堵住悠悠众口，是平息非议、成全良才的最好法子，初夏姑娘是大卫的人才，也是咱们的人才。”
一番话温柔通透，句句熨贴人心。
战无忌心头郁结尽数消散，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暖意。
他伸手握住雪小暖的手：
“皇后，你就是一朵解语花，朕此生得你一人，足矣。”
雪小暖心里一动，也握紧战无忌的手：
“皇上拥有一个国家，却独爱我一人，这也是我的底气。”
战无忌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厌弃：
“朕今日其实也不是生气，就是讨厌这些妇人不做正事，只知道搬弄是非。
若天下女子皆如皇后一般，心怀大局、身负本事，每日忙忙碌碌，世间该少多少口舌是非。”
……
半个时辰后，帝后用罢茶点，并肩重回大殿，双双落座高位。
不多时，殿外传来战三通传：“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兵部尚书贾大人携女儿贾初夏求见！”
战无忌神色平静，沉声吐出一字：“宣。”
话音落，他与雪小暖齐齐端正身形，静待来人觐见。
……
片刻后，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殿门之下。
贾怀安一身朝服，端肃恭谨，步履沉稳。
身侧随行的年轻女子一袭素雅白裙。
身姿娉婷，步履轻缓，自带一身清逸出尘的气质。
父女进宫觐见
帝后缓缓抬眼，看向前方。
待看清来人，战无忌心头巨震，雪小暖瞳孔骤缩。
二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贾尚书身侧那个清雅卓然的年轻女子，哪里是什么贾初夏。
那五官、那气质、那走路的姿势，分明就是前世安民医院里，那个身穿白大褂、冷静专业、救死扶伤的雪医生。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清冷温润气质。
安民医院的雪医生
雪小暖周身血液凝滞，心头翻涌起无尽错愕。
怎么会？
世间怎会有如此极致的相似之人？
宛若前世的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个发型，跨越时空，骤然出现在眼前。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首，看向身侧的战无忌。
……
素来沉敛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战无忌，此刻所有心神尽数被下方女子牵引，目光牢牢落于她身上。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还有几分恍惚。
……
雪小暖的心，骤然沉沉一坠。
她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霾。
她当然知道，眼前走过来的，即使和前世的她长得一模一样，可也不是雪医生。
只是一个外表像她、灵魂全然不同的古代女子——贾初夏。
而她自己，才是那个如假包换的雪医生
只是如今的她，顶着薛二丫的外表，已成了大卫母仪天下的皇后。
思绪翻涌间，贾怀安已然带着女儿行至殿中。
父女二人齐齐躬身跪拜：
“臣贾怀安，携小女贾初夏，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子清脆温润的嗓音随即响起：“民女贾初夏，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
战无忌怔怔望着那张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面容，心口莫名震颤。
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久久未能出声。
他终于明白，为何二十年前初见四岁的贾初夏时，便觉得她格外顺眼、与众不同。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羁绊。
他心心念念的雪医生，在他千呼万唤后，终于来了。
……
雪小暖敛去眼底波澜，压下心头复杂心绪，唇角勾起一抹端庄平和的笑。
无论眼前人与她前世何其相似，那也只是相似。
替代绝无可能。
她静静看着下方躬身的年轻女子，温柔开口：“起身吧，无需多礼。”
雪小暖平静的声音，终于拽回怔忡中失神的皇帝。
他方才惊觉，自己的目光，还一直失态地落在面前年轻女子身上。
理智瞬间归位。
眼前女子虽然和雪医生长得完全一样，可终究不是雪医生。
她比雪医生更年轻。
她是当朝兵部尚书贾怀安的嫡女。
是一个为效仿皇后致力医术而独自行走数万里的奇女子。
是著作五部医书、造福万千患者的医者贾初夏。
……
战无忌迅速收回定格在贾初夏脸上的目光。
满心波澜尽数化作凛然正气。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再无半分恍惚。
“平身。”
清冷有力的两个字，彻底压下了方才片刻失神。
……
贾怀安携女儿依言起身。
贾初夏垂手立在一侧，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纵使面对至尊帝后，也无半分局促怯意。
一身尽是医者坦荡、立身正直的风骨。
战无忌眸光沉沉，再度落在她眉眼之上。
这一次，目光克制端正，俨然很有分寸。
一模一样的眉眼，同样清冷的气质，可细细观之，神韵终究不同。
雪医生的清冷是温和的，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贾初夏的清冷，疏离孤高，青涩与坚韧并存。
他知道她不是她。
清丽的五官比雪医生还要年轻几岁。
可那张脸，依旧让他心口阵阵发颤，难以平静。
一想起这张脸的主人，心志纯粹、以青春赴医道，竟然无端被世俗偏见诋毁清白。
战无忌心底的怒意与心疼便再度翻涌而上。
这般为追求事业甘于孤寂的奇女子，只应该被世人尊重、被朝堂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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