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我也想反一回!
有人接道:“可他从此也就没了肉身,没了父母给的骨血,他斩断了尘缘,也斩断了来处,他自由了,可他也回不去了。”
那人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这一层意思,后来被许多人反复琢磨,都觉得这莲花身既是盔甲,也是伤疤。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站哪吒这边。
一个老学究在读完后写了篇短文,说哪吒前期脾气太暴,动不动就打死人,打死之后还要师父出面摆平,这要搁在民间,早被族长绑去沉塘了。
他这条论,倒也引来不少附和。
有人说:“哪吒再怎么说也是闯了祸的,不能因为他是主角就什么都对。”
可立刻又有人反驳:“他闯祸,可那些被他打死的,哪一个清白?敖丙是吃人的,石矶娘娘的童子是射人的,哪吒若不还手,死的就是他自己。你倒说说,他该跪着等死不成?”
两边吵了几日,也没吵出个胜负。
倒是哪吒的人气,越吵越高。
到了最后,连那些不识字的老百姓也知道了哪吒的名字。
他们没读过书,只在云栖茶楼里听白老先生讲了几段,可他们已经能掰着手指头数:“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火尖枪。”
卖糖人的摊子上,哪吒成了和孙悟空、关公一样的抢手货。
小孩子们举着面塑的哪吒,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嘴里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句话虽不是书里原话,甚至大家都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只有少部分的书迷们清楚,这句话当初是从知行书肆先出来的。
有人写信给《封神演义》的笔耕者许仲琳,收到来信时,里面就有这么一句话当时看到这封信的书迷瞬间被这句话震慑住心神了。
他一整日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在品书会上嘴里不停的呢喃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来品书会上的人很多,大家都听见了,不由的将这句话带入那个少年哪吒。
就是由这个品书会把这句话给流传了出去!
后来又有人在茶楼里一喊,满堂喝彩。
自此这句话成了“哪吒”的爆火语录!
还有个做皮影的匠人,连夜雕了一套哪吒闹海的皮影,拿到市集上,围得水泄不通。
他让哪吒的剪影在幕布上腾空而起,风火轮一转,满台火光,台下掌声雷动。
白老先生后来感慨说,他讲了半辈子书,从没见过哪个少年角色能像哪吒这样,男女老少通吃。
老人喜欢他的孝,年轻人喜欢他的反,妇人喜欢他的苦,孩子喜欢他的威风。
一个角色能叫人吵,也能叫人哭,更能叫人记在心里,这才是真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到底,哪吒这个人,最叫人忘不了的,还是他站在海边,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瞬。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活得不像人。”
这一句话,那天晚上在茶楼里回荡了很久。
很多人散了场以后,一路走一路想,竟觉得这话不只是在说哪吒,也像是在说自己。
而宋知有的书肆门口,那些刚刚贴上去的读者字条里,已经有人写下新的一行:“哪吒,你不是一个人。”
底下密密麻麻的回帖里,有一张最显眼,字迹稚嫩,像是个半大孩子写的。
上面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风火轮,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我也想反一回。”
《封神演义》前二十五回传进宫里,是长公主带进去的。
她读了哪吒闹海,便一心想让母后也看看,便让人把新书送了几册入宫。
这一送不要紧,很快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妃嫔们争着看,连宫女们也在私下里传抄。
一来二去,便传到了前朝。
起初还只是几个文官在值房里偷偷翻,后来有人胆大,竟在早朝时引用了“纣王”二字来劝谏皇帝。
那日早朝,议的是漕运的事。
户部刚报完河工银子的缺口,满殿正安静着,一位姓周的老臣忽然出班,跪在地上,还未开口,先抹了把泪。
众人见他须发皆白,弯着腰,一时面面相觑。
那老臣道:“陛下!臣近日读《封神演义》,见那纣王残害忠良、宠幸妖妃、自毁江山,臣读之,夜不能寐。臣只愿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都发抖了,“不要学那纣王!”
他这一跪,朝堂上立时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几个站在他身边的大臣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被牵连。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
他等那老臣把话说完,才慢慢道:“爱卿多虑了,朕不是纣王,朕的后宫,也没有狐狸精。”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殿上却有人绷不住,肩膀微微发颤。
这老臣一番哭谏,竟被皇帝一句话给打发了,倒显得他方才那通涕泪有些小题大做。
旁边一个御史李蒿低着头,嘴唇都快咬破了。
老臣也似觉出自己失了分寸,讪讪地退回了队列。
朝堂上没人敢接话,可私底下,议论早已沸反盈天。
散朝后,几个官员凑在午门外的廊下,一边烤手一边嘀咕。
一个矮胖的官员斜着眼睛,悄声道:“没有狐狸精?那去年的选秀算什么?你忘了,那位从江南选上来的贵人,长得多好看,进宫才三个月,就升了嫔。”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同僚已经脸色发白,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在这儿说的?”
那矮胖官员被捂得险些喘不过气,等挣脱了,只“呸”了一声,再不敢多言。
比起这些闲话,真正紧张的是那几个心怀鬼胎的奸臣。
他们原本只觉得这书是闲话本子,看过便忘,可读到费仲、尤浑那段,后背却一阵一阵发凉。
费仲尤浑是什么人?
是纣王身边的佞臣,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整天只知阿谀奉承,揣摩上意,把满朝忠良一个个害得家破人亡。
这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一个姓曹的官员看完之后,把书往案上一摔,脸都白了。
他的同僚凑过来看了一眼,故意问:“曹大人,您说那费仲……是不是有点像您?”
曹官员猛地回头,瞪着眼:“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害过忠良!”
那同僚不怕他,笑吟吟道:“您上个月不是参了张大人一本?张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清官。”
曹官员气得胡子直抖:“那不一样!张大人确实有问题!他……他私底下收过学生的束脩!”
同僚“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您确定?”
曹官员被他盯得发毛,一甩袖子:“你闭嘴!再说我参你一本!”
那同僚却不恼,只淡淡笑了笑,转身走了。
留下曹官员一个人站在廊下,把那《封神演义》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像那费仲。
他忽然觉得那书页上的字都变成了小刺,扎得他手心发麻。
(https://www.shubada.com/121229/336453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