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哪吒在大晏朝爆火
一个中年文士道：“或许正是因为他本事不大，才最合适，封神是大事，不是逞个人威风，他不过分强，也不至于弱，刚好能压住那些心高气傲的人，若换作十二金仙里那些大能，谁也不服谁，反倒坏事。”
另一个书生却笑：“我看最要紧的，是他听元始天尊的话，叫他下山，他便下山；叫他伐纣，他便伐纣。本事不大，胜在听话。”
这话虽有些调侃，倒也有几分道理。
有人又说：“姜子牙火烧琵琶精，明知会得罪妲己，还是做了，后来见纣王不回头，转头就走，弃官逃往西岐，这叫什么？这叫识时务！”
也有人不赞同：“什么识时务，还不是趋利避害？”
两边于是又争起来。
好在姜子牙的戏份才刚铺开，谁也没有定论。
大家越说越觉得，这白胡子老头身上，恐怕还藏着许多书外的话。
最后说到了比干。
第二十五回断更处，恰是鹿台妖宴后，比干看破狐妖真身，火烧轩辕坟，彻底得罪了妲己。
众人读到此处，无不为比干捏一把汗。
一个年轻武将模样的汉子，握拳道：“比干一片忠心，却偏要受那剜心之刑。他若稍微圆滑些，也不至于落到那般下场。”
他这一说，旁边一个老儒生立刻摇头：“比干若圆滑，他便不是比干了，正因他忠正，才最叫那暴政容不下。”
又一个书生接口道：“忠臣在暴政下，本就没有退路。比干错不在他，错在他生在了纣王当政的殷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若这书里的世道，也能叫忠臣活下来，那才真真是盛世了。”
满座听了，又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沉，店小二轻手轻脚进来剪了灯花，那团火便更亮了些。
那本淡青色的《封神演义》还摊在桌上，书页被灯一照，透出些极浅的纹理。众人看着那书，又像从书里看出了自己的什么。
谁也没有再高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轻道：“下回出了，咱们还在这儿接着论。”
众人皆点头。
茶凉了，心却还热着。
《封神演义》第一期连载刚出来没多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突然爆火了。
对于大晏朝所有百姓来说是意想不到，但对于宋知有来说却一点都不意外。
是的没错，这个爆火的便是离经叛道的哪吒？
哪吒在大晏朝火得毫无预兆。
前几日大家还在争妲己是可怜还是可恨，转眼间满城街巷都在说那个踩着风火轮、提着火尖枪的少年。
云栖茶楼里，白老先生刚讲完哪吒闹海那一段，台下便炸了锅。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嗓门亮得像敲锣：“这才是真英雄！我要是他，我也反了！凭什么当爹的就一定对？”
旁边一个老儒生皱着眉，说：“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这……这太惨烈了些，虽说是反抗，可到底把自己折腾成那样，值不值？”
汉子把眼睛一瞪：“值！怎么不值？你没瞧见那李靖怎么待他的？偏心、冷酷，拿儿子当替死鬼！要我说，哪吒剔的不是自己的骨，是李靖那张假仁假义的脸！”
满堂轰然叫好，老儒生被堵得说不出话，只摇头叹气。
城东的一间小书坊里，几个年轻书生也在争。
一个说：“哪吒这人，前期就是个祸胎，闹海打死敖丙，又射死石矶娘娘的童子，全是仗着自己有法宝欺负人，这算什么英雄？”
另一个不服，把书往桌上一拍：“你也不看他才多大？七岁！七岁的娃娃，手里有乾坤圈混天绫，你说他闯祸，难道东海龙王就是好东西？敖丙要吃童男童女，石矶娘娘的童子先射他，他不过是还手。只怪那李靖胆小怕事，出了事就骂儿子，从来不想想自己教过什么。”
先头那个被驳得语塞，半晌才道：“那也不能说哪吒全对，他后来师父太乙真人出面，把事压下来，不就等于是靠后台？若没这个后台，他早被龙王告到玉帝那儿砍头了。”
这话倒没人反驳，几个书生都静了静，其中一个低声道：“所以这书才耐看！哪吒不是完人，他有野性，有戾气，可正因为这样，才像个真人。”
更多的人，是被哪吒“剔骨还父”那一段击中了心。
一个在菜市口卖鱼的妇人，听人念完这段，站在摊子后头愣了半天，忽然说：“我娘家村里有个闺女，小时候被爹卖给人做童养媳，挨打挨饿，后来逃出来，再没回过家，她爹死了她都不肯去上坟，你们骂哪吒狠，可若不是被逼到那份上，谁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还回去？”
她说着，拿袖子抹了把脸。
旁边几个妇人听了，都默默点头。
这一层意思，很快传开了。
也许只有这群做了母亲的才能更共情孩子。
说书先生们再讲哪吒时，讲到那段，声音都压得低低的，不敢轻慢。
台下有人偷偷掉泪，有人攥紧了拳头，却没人再笑他“只是个闯祸精”。
那点野性，那点戾气，反倒让他的反抗显得更真、更痛。
支持哪吒的人越来越多，理由也越说越足。
有人把他的成长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从陈塘关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到东海里抽龙筋、打龙王的狂少年，再到被父亲逼得自刎谢罪、割肉还母的决绝之子，最后到莲花化身、辅佐姜子牙伐纣的先锋大将。
这一路下来，他不只是那个闹海的哪吒，也不只是那个剔骨的哪吒，他是一个完整的人。
有错，有悔，有成长，有担当。
这种人物，以前的那些话本里从没见过。
乔峰是悲情英雄，令狐冲是洒脱浪子，杨过是深情狂侠，可哪吒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天生带煞，骨子里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
你越压他，他越要反！你越说他错，他偏要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这种人物，戳中了很多人心里那根不敢碰的弦。
更有人注意到莲花化身的巧妙。
一个年轻书生在品书会上说：“你们只看见哪吒死得惨，却没看见他死后的活法，莲花化身，没有魂魄。从此那些摄魂法术、勾魂使者，对他全不管用。这个设定太绝了。他本是凡胎，被逼得连凡胎都不要了，换了一副莲花做的身子，从此跳出了阴阳轮回。这是多大的代价，也是多大的自由。”
这话一出口，满座都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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