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药膳大补
钱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见赵商人捂着鼻子进来，指缝里还渗着血丝，赶紧站起来：“赵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赵商人把棉花团往柜台上一拍：“你们这菜里放了什么！我吃了之后鼻血止不住！”
钱掌柜把菜单拿过来看了一眼，说：“放了人参、黄芪、当归、枸杞、鹿茸……全是补品。”
赵商人说：“补品也不能这么补！我这是补过头了！”
钱掌柜说：“那……那您回去喝点绿豆汤？”
赵商人说：“绿豆汤解药！你这补品白吃了！”
钱掌柜想了想，说：“要不……我再送您一壶绿豆汤？不收钱。”
赵商人说：“你送我十壶也没用！我这鼻血都流了半宿了！”
钱掌柜说：“那您回去歇着，歇两天就好了。”
赵商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事传出去之后，“十全大补楼”得了个外号，叫“鼻血楼”。
钱掌柜起初还挺不好意思，后来发现生意反而更好了——好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了“挑战”自己的补品承受能力。
有个从保定府来的武师，吃完十全大补宴之后，鼻血没流，可浑身燥热，大冬天光着膀子在街上跑了两圈。
他徒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师父！您穿上衣裳！街上还有大姑娘呢！”
那武师边跑边喊：“热！我热！这补品太猛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带了三个同门师兄弟，说：“再来一桌。”
钱掌柜说：“几位爷，要不我给您减两味药？”
武师说：“不减！就要全的！”
钱掌柜说：“那您几位流鼻血可别怪我。”
武师说：“不怪你，流了算我的！”
这事传到知行书肆，宋知有正在校《本草纲目》的“菜部”样稿。
丫丫把“鼻血楼”的事学给她听，她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她说：“这帮厨子，比太医还能折腾。”
丫丫说：“掌柜的，要不您在书上加一行字——‘药膳须适量，过量流鼻血’？”
宋知有想了想，说：“不光加这个，还得加一句——‘药食同源，然药有偏性，食有定量，补品虽好，不可贪多，若服后不适，即停用。’”
丫丫把这话记下来，拿去交给林妙妙，让加印的时候补进去。
林妙妙看了看，说：“掌柜的，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宋知有说：“直白好！厨子们看懂了，客人就少流点鼻血。”
除了这事，还有长公主沈若薇要办义诊一事。
这个消息传出去那天，云寂山上的旧寺庙里里外外扫了三遍。
她请了京城十几位大夫，有太医署的，有民间医馆的，还有几个像孙掌柜那样刚把“济仁堂”改成“问诊馆”的。
每位大夫面前支一张桌子，桌上搁一本《本草纲目》，旁边摆着笔墨和空白方笺。
山门口立了块大牌子，上头写着“本草义诊，分文不取”。
头一日，天还没亮透，山道上就挤满了人。
有从城南赶来的老妇人，挎着篮子，篮子里搁着个水壶和两块干粮。
有从城外赶来的老农，背着半口袋枣，说是给大夫润嗓子的。
还有个从通州走了三天路来的汉子，脚上草鞋磨穿了底，站在山门口问：“这儿真不要钱？”
守门的侍卫说：“真不要钱，进去吧，找个大夫看看。”
那汉子半信半疑地往里走，走到头一张桌子前坐下，把袖子一撸，说：“大夫，我胳膊疼了半年了，抬不起来。”
坐那儿的是太医署的孙太医。
他把《本草纲目》翻开，翻到“臂痛”相关条目，对着书问：“哪儿疼？是肩膀还是胳膊肘？”
汉子说：“肩膀。”
孙太医按了按他肩膀，说：“你这像是肩痹，书上写了，肩痹用羌活、姜黄、桂枝，配上针灸更好。我今儿没带针，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抓药。抓了药，照着书上写的煎法煎。”
汉子说：“我不识字。”
孙太医愣了一下，把方子写得格外工整，递过去说：“拿回去让识字的人念给你听。”
汉子接过方子，揣进怀里，说：“行，我儿子识字，我让他念。”
他站起来走了，走两步又回头问：“大夫，这方子真管用？”
孙太医说：“管不管用，你吃两剂就知道了。不管用你再来找我，我还在这儿。”
汉子点点头，走了。
到了晌午，山上已经来了好几百号人。
十几张桌子前排起了长队，有看头疼的，有看腰疼的，有看咳嗽的，还有来看“说不清哪儿疼”的。
一个老农排到跟前，坐下就说：“大夫，我浑身没劲，吃饭不香，睡觉不沉，你说是啥病？”
坐那儿的是城东问诊馆的孙掌柜。
他把书翻开，翻到“虚劳”那一卷，对照着问：“你夜里出汗不？”
老农说：“出。”
孙掌柜又问：“心慌不？”
老农说：“慌。”
孙掌柜把书往他面前一推，说：“你看，这书上写了——夜里出汗、心慌气短、食欲不振，是气虚。气虚用黄芪、党参、白术、茯苓，配成四君子汤。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抓药。”
老农拿着方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方子是从书里来的？”
孙掌柜说：“对，书里写的。”
老农忽然激动起来，嗓门也大了：“以前看病，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大夫照着书给我看，我心里踏实。这方子我能自己看见，我能让我儿子念给我听，我还能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的。这跟从前不一样。”
孙掌柜把笔搁下，看着他说：“是不一样，往后都这样了，您回去自己也能看——让您儿子念给您听。”
老农说：“我儿子识字！我让他念！”
他把方子叠好，揣进怀里，走了。
旁边排队的人听见了，都凑过来问：“大夫，我也能让我儿子念？”
孙掌柜说：“能，这书上写的都是白话，不难懂。您回去慢慢看，看明白了，下回有点小毛病，自己就能照着书抓药，不用跑这么远来排队。”
那人说：“那敢情好，我儿子念书念到《论语》了，念这个肯定行。”
孙掌柜笑了：“念《论语》的念这个，大材小用了。”
那人说：“不小用，我儿子的书是书，这书也是书，都是有用的书。”
孙掌柜愣了一下，把这话记在心里，低头继续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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