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京城厨子们的药膳“革命”
陈太医端起茶盏，又放下，说：“不管了！既然是好书，咱们就学！传我的令——从今日起，《本草纲目》列为太医署必读书目。每旬逢五，太医院全体研读，一人读一卷，读完了写心得。写不出的，罚抄书。”
胡太医说：“那要是有人不愿意读呢？”
陈太医说：“不愿意读？那就请他去问问城东那个改行当‘问诊馆’的孙掌柜，看看他那济仁堂现在一天来几个病人。不读，就等着关门。”
这话传出去之后，太医院上上下下都老实了。
头一个把书买回来的是孙太医。
他买了三本，一本搁自己值房，一本送给了在太医院当学徒的侄子，还有一本寄回了老家，给他那在乡下开药铺的爹。
他爹收到书之后，翻了翻，让人捎了句话回来。
“这书好！比你太医院编的强！好好看病，别丢人。”
孙太医把这话记在心里，每日散了值便在值房里翻书，拿笔在页边上写批注。
有一回陈太医路过，看见他桌上摊着书，拿起来翻了翻，见页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点了点头，说：“认真看了？”
孙太医说：“看了，看了三卷，写了两卷的心得。”
陈太医说：“心得拿来我看看。”
孙太医把心得递过去。
陈太医看了几页，说：“写得细，可有一处错了——你写‘附子炮制以盐水浸为佳’，可书上写了四种，没说哪种最佳。你不能自己下定论。”
孙太医脸一红，说：“我改。”
陈太医把心得还给他，说：“改完了再给我看。”
孙太医连连点头，把心得收回去，重新翻书对照去了。
到了月底，陈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写的心得收上来，摞了厚厚一沓。
他坐在值房里，把那些心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跟旁边的胡太医说：“你别说，这帮小子还真看进去了。有个年轻太医写了篇‘附子炮制四种方法比较’，写得头头是道。我看了都觉得有道理。”
胡太医说：“那咱们怎么办？真把这书当必读书目？”
陈太医说：“不当不行了，城东孙掌柜改行当‘问诊馆’之后，一天来几十号人。他那个铺子从前一天才来几个病人，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为什么？因为病人信他那张嘴——他能把书上的方子跟病人的病对上。咱们太医院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往后谁还来？”
胡太医说：“那咱们也改行？”
陈太医瞪了他一眼：“改什么行，太医院是朝廷的衙门，改什么行。咱们不卖药，只给病人辨症。辨完了，让他们自己照着书抓药。咱们收辨症费。”
胡太医说：“那跟孙掌柜有什么区别？”
陈太医说：“没区别，可咱们是太医院，牌子比他大。病人信太医院的牌子。”
胡太医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除了大夫和太医们，《本草纲目》发行半个月后，京城厨子们也彻底坐不住了。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城东醉仙楼的孟掌柜。
他有个习惯，每日打烊后翻翻新出的书报，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能拿来揽客。那日他翻到《本草纲目》的“菜部”，看见上头写着生姜、大枣、山药、枸杞、莲子，眼睛便亮了。
他把书翻到“生姜”那一卷，见上头写着“生用发散，熟用和中，解食野禽中毒”，一拍大腿，把后厨几个掌勺的叫来，说：“你们看看这个，生姜驱寒，大枣补血，山药健脾——咱们做菜的时候，岂不是可以‘顺便’治病？”
掌勺的刘师傅把书接过去翻了翻，说：“掌柜的，这书里写的药材，好些都是咱们灶上常用的。生姜、大枣、山药、枸杞、莲子，哪样没有？”
孟掌柜说：“那就对了！从明日起，咱们推出‘本草系列’——枸杞炖鸡，号称明目养血；山药排骨汤，号称健脾益胃。生姜红糖水，号称驱寒暖身。菜名后头加一行小字，把书上写的功效抄上去。”
刘师傅说：“那万一客人吃了不管用呢？”
孟掌柜说：“管不管用另说，先把名头打出去。”
第二日，醉仙楼门口挂出了一块新水牌，上头写着“本草系列”四个大字，底下列了十几道菜，每道菜后头都缀着功效。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有人念出声：“枸杞炖鸡，明目养血……山药排骨汤，健脾益胃……哎，这倒新鲜。”
头一天就卖了个满堂。
客人吃完，有人问伙计：“这枸杞炖鸡真能明目？”
伙计说：“书上都写了，您说能不能？”
客人说：“那我多吃两顿，眼睛是不是就不花了？”
伙计说：“那您得多吃几顿。”
客人说：“行，明日再来。”
有了醉仙楼打头，其他酒楼一窝蜂跟上。
城南的会仙楼推出了“本草时令菜”，按节气换菜谱。
春天卖荠菜春卷，号称“清肝明目”。
夏天卖绿豆汤，号称“清热解毒”。
秋天卖山药糕，号称“健脾润肺”。
冬天卖生姜羊肉煲，号称“驱寒暖身”。
城西的太白居更绝，把《本草纲目》里“药食同源”的食材列了个单子，贴在门口，让客人自己搭配。
“您想补什么，自己挑，我们给您做。”
有个客人挑了当归、黄芪、枸杞、红枣，让厨房炖了一只鸡。
端上来之后，他喝了一口，说：“这味儿有点怪。”
伙计说：“药膳嘛，味儿都怪，但喝了可管用，补身子呢。”
客人捏着鼻子喝完了，抹了抹嘴，说：“明日再来一只。”
最离谱的是城南新开的那家“十全大补楼”。
掌柜姓钱，从前是卖药材的，半路出家开了酒楼。
《本草纲目》出来之后，他把书里所有带“补”字的药材列了个单子。
人参、黄芪、当归、枸杞、鹿茸、熟地黄、山茱萸、杜仲、续断、巴戟天。
这些凑了十样，起了个名叫“十全大补宴”。
头一道菜是人参炖鸡，第二道是黄芪蒸鸭，第三道是当归羊肉煲，第四道是鹿茸蒸蛋，第五道是枸杞炒虾仁，第六道是熟地黄炖肘子，第七道是山茱萸煨牛肉，第八道是杜仲炒腰花，第九道是续断炖排骨，第十道是巴戟天泡酒。
十道菜摆了一桌子，红彤彤、油汪汪，看着就补。
头一个来挑战的是个做皮货生意的商人，姓赵，体格壮实，自认身子骨硬朗。
他交了银子，坐下便吃。
十道菜一道不落，吃完了还喝了三杯巴戟天酒。吃完之后他拍着肚子说：“好！补得痛快！”
结果到了半夜，鼻子流血止不住，拿棉花堵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找钱掌柜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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