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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取证


“还有,实在不行,你还有我!有危险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墨用力点了点头。

电话挂断。

绿灯亮了。

秦墨踩下油门,吉普车往省海关的方向驶去。

说起来,她对海关这套档案系统不算陌生。

在刑侦这几年,没少跟海关缉私局打交道。

特别安江本就是沿海城市,这块内容不少。

走私案、骗税案、洗钱案,桩桩件件都绕不开报关单和核销底单。

但海关的原始档案库跟缉私局调取的复印件不一样。

复印件是经过筛选、整理、归档的,是有人替你翻过一遍之后剩下的东西。

原始档案库不是。那里堆着成千上万册手工核销台账,按年份、口岸、贸易方式分类,装在牛皮纸档案盒里,搁在铁皮柜子里面积灰。

没有任何检索系统。要找一份2000年1月的报关单底单,得手动翻。

这大概也是姚永军当年敢这么干的底气之一——那些底单存进档案库之后,可能几年都不会有人碰。

如果不是林燃自己把报关单编号背下来,就算有人怀疑昌荣国际的账目有问题,也很难在浩如烟海的纸质档案里找到对应的那一页。

一个小时后,秦墨到了省海关大楼。

值班室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报纸,桌上放着一台传真机,正嗡嗡吐出几页纸。

“魏主任?”

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秦墨同志?秦局刚给我打过电话。”他站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手续传真过来了,我给你备个案。档案库在三楼,电梯这个点停了,走楼梯上去。”

他说着,把那串钥匙里的一把铜钥匙解下来,递到秦墨手里。

“左边第三排铁柜,2000年的台账都在那里。我给你开库房的灯,外面锁着,你在里面翻,走的时候把钥匙还我。”

秦墨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往楼梯间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怎么灵光,有的亮了,有的不亮。

她踩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三楼,档案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的白光。

魏国良已经提前上来开了灯。

她推门进去。

档案库不大,大概四五十平方,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两排日光灯。靠墙摆满了灰绿色的铁皮档案柜,每排柜子侧面贴着标签——年份、贸易方式、口岸代码。

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樟脑丸的气味。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地砖,踩上去有点打滑。

左边第三排。她找到贴着“2000年”标签的铁柜,用铜钥匙开了柜门。里面塞着二十多个牛皮纸档案盒,每个盒脊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月份和核销编号的范围。

秦墨抽出2000年1月的盒子,放在旁边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打开盒盖。

盒子里的台账是按日期装订的。每页都密密麻麻印着报关单号、核销金额、付汇银行、企业名称。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翘,散发着一股干涩的纸浆味。

她翻到编号2000-4402-0112附近的范围。

那几页被撕掉了。

不是整页撕掉,是从装订线处被人扯去了大半。残留的边角上还能看到几行印刷字体的笔画,但报关单号和企业的完整名称已经看不到了。

撕痕很新。

秦墨用手指碰了碰撕扯处的纸茬,是干脆的,不是受潮之后那种絮状的毛边。

纸张边缘也没有霉斑或虫蛀的痕迹——管理员后来会说“早年虫蛀”,但她做刑侦的眼睛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虫蛀是不规则的、蔓延的、会留下细碎的粉末。

这处撕扯太整齐了,带着一种粗暴的果断。

有人在最近几天来过这里,撕走了这一页。

果然!对方还是擦干净了尾巴!

她合上档案盒,转身出了档案库,走到楼梯口。值班室在一楼,魏国良还在看报纸。

“魏主任,这个档案库最近有人来过吗?”

魏国良放下报纸,表情有点不自然:“最近?没有吧。这库房平时不怎么开,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拨人。”

“2000年1月的台账被人撕了。”

“啊?”魏国良站起来,“不能吧?会不会是早年虫蛀的?我们这库房以前闹过白蚁——”

“撕痕是新的。”秦墨盯着他,“纸茬干脆,没有虫蛀痕迹。撕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您确定这几天没人来过?”

魏国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这个……前天倒是有个自称做经济研究的人来,说是在写什么关于WTO入世前的进出口贸易的论文,要看2000年到2001年的台账。手续是齐全的,我就让他进去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在里头待了大概一个钟头。”

秦墨没再追问。问也问不出更多了——那个人既然手续齐全,就说明背后有人已经提前打通了关节。至于他是谁派来的,答案不言自明。

她回到档案库,重新站到那排铁柜前。

如果2000年1月的底单已经被撕走了,那她手里那张报关单编号就只剩下一半的作用——能证明这份底单确实存在过,但没法作为完整的物证提交。

要构成证据链,光有报关单号不够。她需要另外的佐证。

银行。

报关单骗汇要成功,必须在银行完成付汇。

海关核销台账是一套记录,银行付汇凭证存根是另一套。这两套东西分属两个系统,十几年前的数据壁垒比现在厚得多,就算有人想统一清理,也不可能同时把手伸进海关和银行两个档案室。

尤其是——银行存根不归海关管。

销毁银行存根是重罪,没人敢替姚永军冒这个险。

秦墨重新打开档案盒,不再翻台账正文,而是翻台账末尾的附录部分。

海关手工核销台账在装订时,会把同期银行反馈回来的付汇凭证回执,钉在台账最后几页作为附件。这部分通常没人关注——它的信息价值跟台账正文是重复的,只是多盖了几个银行的业务章。

她要找的不是正文。是这些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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