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毒树之果
林燃的语速再次加快,根本不给王立思考的空隙,“从你们大队部出发,到南郊老码头,如果是晚高峰,哪怕拉响警笛,至少也需要四十分钟,但你们根本没有去老码头。
我早就离开南郊老码头了,你们是在南郊往市区的延年路和沿江路交汇口被抓捕我的。也就是说,举报人不仅知道交易地点,甚至精确预判了我到达路口的读秒时间。王警官,你不觉得这个‘热心市民’的情报能力,比中情局还要强吗?”
王立的额头开始冒汗:“我们……我们是提前布控的。”
“提前布控?”
林燃死死咬住这个词,突然提高音量。
“审判长!请控方出示缉毒大队当天的值班记录和出警审批单!既然是提前布控,必然有排班倒休和车辆调配的审批签字。如果没有,那就是一场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的私自行动!如果有,那就证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去那里。这根本不是抓捕,这就是一场精准定点投放的围猎!”
王立在证人席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闭环逼得语无伦次:“你胡说……我们当时情况紧急,是事后补的审批……”
“事后补的?”林燃紧追不舍。
“情况紧急到连向上级汇报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却有时间集结整整两辆依维柯的警力,带着全套设备,在一个路口进行埋伏?王警官,你们是在抓毒贩,还是在拍电影?”
公诉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反对!被告人这是在用诱导性提问威胁证人!”
谭明手里的法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慌乱的王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多年的审判经验告诉他,林燃撕开的这条裂缝里,藏着令人作呕的腐败。
“反对无效。”谭明的声音极其威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证人,如实回答被告人的问题。当天的出警记录,请出示一下?”
王立低下头,躲闪着法官的目光,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记录……记录确实是不规范的。”
“那线报来源,报警记录呢?”
“线报……线报来源我也无法核实身份。”
旁听席炸了锅。媒体记者手里的笔几乎要在本子上戳出洞来。
工作组的领导互相交头接耳,眉头紧锁。
林燃看着崩溃的王立,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真正的杀招,还在最后。
他转过身,面对着合议庭。
“审判长。我刚才所阐述的,是证据链前端的断裂。接下来,我要谈的,是证据链后端的污染。”
林燃极其缓慢的,用戴着手铐的双手,解开了自己囚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然后,他用力一拉。
单薄的囚服滑落,露出了他精瘦的上半身。
法庭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墨在角落里,眼眶瞬间红了,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那根本不是一具正常人的身体。
除了左肩那道还没愈合的枪伤,他的胸口、肋骨、甚至是腹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紫色的淤青、被钝器长时间压迫留下的凹陷伤痕。
那些伤痕新旧交错,像是一张狰狞的网,死死勒在这个年轻人的骨血里。
“破绽三。毒树之果。”
林燃的声音在巨大的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毒树之果是一个法理学概念,指的是以刑事逼供手段取得的证据为非法证据。
“刚刚控方向法庭提交的补充侦查卷宗里,有几份同监区犯人指控我在狱中‘私藏违禁品’、‘抗拒改造’的口供,试图以此证明我主观恶性极深,无可救药。”
他指着自己肋骨上那块最深的烙痕。
“这些口供,是在我被关进安江监狱地下禁闭室的七天里做出的。那七天,我被反铐在铁椅子上,每天只有半杯水。有人拿着橡胶棍,垫着厚厚的电话簿,一寸一寸地敲打我的内脏,逼迫我在那些写好的材料上签字。”
林燃直视着公诉人,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这里他说的其实是假的,郑威再鲁莽,也没有亲自对林燃动手,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实际上是这两年时间里,在安江监狱里一路风雨厮杀留下的痕迹。
但此时亮出来,效果却十分明显!
“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严禁刑讯逼供,依法排除非法证据。毒树结出的果实,无论看起来多诱人,它都是有毒的。控方拿着一堆通过非法手段炮制出来的边缘材料,试图来补齐主案证据链的缺失。这种做法,不仅是在侮辱法庭的智商,更是在强奸法律的尊严!”
“不!不可能!这是他自己在监狱里弄的,我们没有弄他!”
不等公诉人辩驳,台下受郑威指派,前来旁听的监狱干事已经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被法官喊来法警,才制止他的发声。
但此时现场已乱,已经达到了林燃要的效果。
他轻蔑地一撇嘴:“哼,你们可以调取我入狱时的照片和检查记录来看,很简单就能对比,如果说我在里面服刑两个月,就被伤成这样,监狱方还要说这是我在监狱自己弄的,那我对我们国家的司法制度无话可说。”
“你这是狡辩!监狱里的肢体冲突怎么能认定为刑讯逼供!”公诉人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他的声音已经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狡辩,调取安江监狱检查记录,申请法医对我身上的伤情进行鉴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林燃把衣服重新拉好,遮住了那些刺目的伤疤。
林燃用自己这两年的伤,来“污蔑”安江监狱管理部门。
这步棋走得很绝。
坏人奸,好人要更奸。
不奸咋,根本斗不赢这些人。
这是林燃前世躺了十几年,得来的宝贵经验。
今天,他要利用自己的一切来为自己争取清白。
污蔑、诋毁、说谎。
什么都行,只要能让自己清白。
他站在被告席上。一个人,一具残破的躯体。
却硬生生的,将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组成的公诉方,逼到了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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