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到底谁才是南疆之主
翌日清晨,晨雾未散,南诏城正殿的白玉石阶上,凝着一层细密冰冷的露珠。
苗战拾级而上,靴底碾过湿滑石面,发出一声细碎的滋响。
他步履未缓,狐皮大氅的下摆迎着晨风轻翻,露出内里崭新的玄色皮甲。
甲片边缘镂着银月纹路,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漾出一派沉冷的寒光。
八名亲卫止于阶下,唯有一人,随他一同踏入正殿朱门。
殿内早已燃着炉火,铜炉炭火灼灼,驱散了晨间浸骨的寒凉。
李曜端坐紫檀王椅之上,垂眸执卷,看得极为专注,苗战进门,他竟未分予半分余光。
苗战立在殿中,深吸一口带着雾露寒意的空气,压下心头起伏,竭力稳住南诏王的沉稳声线:"殿下,你昨日是不是收拢一名来自河西的中原人?"
李曜翻卷的指尖未停,竹简开合间,漾开细碎沙沙轻响,宛若风穿疏竹。
数息之后,他才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苗战面庞,语气漫不经心,仿若闲谈琐事:"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苗战唇角微僵。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知晓李曜性情冷傲,从无好脸色,可这句疏离的诘问,依旧刺得他心头发涩。
他压下翻涌的躁意,声线再沉半分:"此人是秦王府的人,秦王与我南诏早有盟约,他的人在南诏地界出事,本王需给河西一个交代。"
李曜合卷置于案角,双手交叠抵在腹前,微微侧首审视着他。
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似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冰冷又疏离:"那又如何?"
"希望殿下将人交给本王。"
苗战的声线凝起硬骨,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终于凝出锋棱:"此人关乎南诏与秦王府的交情,他留在殿下身边,本王如何跟秦王交代,万一惹恼秦王,引他动怒,你我皆承受不起。"
"所以,叶川是你南诏的贵客,孤理解的不错吧?"
李曜骤然打断他,语调里的漫淡层层褪去,透出地底蛰伏的森冷。
苗战微怔,不解他话中深意,当即颔首:“自然。”
“呵呵——”
李曜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
"既然是贵客,把贵客送入矿山挖矿,这就是你苗战的待客之道?"
苗战面色骤然一变,唇齿翕动,欲作辩解,却被李曜生生截断。
他眼底暗沉如深涧黑石,晨光落于眸底,漾着微凉的水光,内里却是刺骨的坚硬冰冷。
"抱歉,本王之前不知道他是秦王的人,其中有些误会,本王可以跟他解释清楚——"
苗战勉强挤出一句解释,语气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显然这话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看吧,这话你自己都说的没底气。"
李曜上前半步,二人距离骤缩至咫尺之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可你依然在向孤讨要这个人,苗战,你是在拿孤当傻子耍么?"
苗战胸膛起伏剧烈,五指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虎口绷得酸胀滚烫。
满腔怒火如沸水滚鼎,在胸腔肆意翻涌,只差一瞬便要破体而出。
"殿下未免太过分了。"
他声线沉哑,裹挟着隐忍良久的戾气,如同淬火寒铁,燃出第一道凌厉火星。
"这是我南诏地界,殿下寄居此地数月,本王以礼相待,从未有半分怠慢,
可殿下不告而取,私自带走本王辖下之人,如今又要在南诏境内私自募幕僚——"
"所以孤今日特意通知你一声。"
李曜再度打断,语气平静笃定,已是尘埃落定的口吻。
"即日起,孤不但要设立幕僚,还要成立自己的近卫军,兵员从东营、西营俘虏的岭南黎民之中中遴选,
操练场地定为城南废弃校场,粮草器械自你府库调拨,事后孤自会核算数目,不会欠你一粒米面。"
苗战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抬手指向李曜,声线陡然尖锐,是被逼至绝境的失控与愤懑:
"你不要太过分,殿下,本王敬你五皇子身份,与我南诏有共同敌人,
所以才容你寄居南诏,可此地终究不是你的疆土,
你若执意私募私兵陈设幕僚,那便请离开南诏,念在共事一场份上,你我也好聚好散!"
殿内骤然死寂。
下一瞬,李曜沉然冷哼。
“你这是在教孤做事么?真是放肆!”
这一声闷哼裹挟浑厚内劲,如无形巨锤轰然砸落,震荡整座殿宇。
苗战耳膜轰鸣,一股磅礴气浪迎面撞来,如铜墙铁壁推压而至。
他踉跄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殿柱,方才稳住身形。
喉间腥甜翻涌,一抹暗红血线自唇角缓缓渗出。
未等他拭去血迹,李曜身形已瞬至眼前。
一只枯瘦却力道万钧的铁手骤然探出,如寒铁钳锁,死死扣住他的咽喉。
呼吸瞬间断绝。
喉间骨骼被死死抵住,那力道缓慢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仿佛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捏碎他颈骨,如折断枯枝。
李曜俯身,阴沉面容逼近咫尺,目光沉沉锁着他慌乱的眼底,声线压得极低,寒凉彻骨,浸透整座大殿:"你们这群未开化的叟夷,当真无半分王道教化,
若无孤为你筹谋划策,凭南诏这点基业,数十万族人,早被丁颜尽数吞并,何来今日安稳?"
他微微松劲,让苗战得以艰难喘息,语气愈发冰寒:"孤予你们苟延残喘的生机,你便真敢与孤作对?
劝你最好认清本分,孤能助你坐稳王位,
便能让你们重回苍山蛮荒继续过饮毛茹血日子,想过河拆桥?痴心妄想!这是你们欠孤的。"
伴随他腕力一甩,苗战整个人被狠狠掼出。
身躯重重撞翻殿侧青铜礼器架,木架轰然坍塌,各式青铜器物滚落一地,叮当脆响刺破死寂,数件重器直滚至殿门槛下。
苗战伏在满地碎器之间,剧烈咳喘,双手撑地,贪婪地攫取空气,胸腔剧痛难忍。
"滚。"
李曜立于高处,语调淡漠慵懒,如同看罢一场无趣闹剧,只剩全然的厌弃。
苗战死死咬紧牙关,看向李曜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就算你是皇族天骄又如何,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李曜,就是一个被关押了三十五年,修为止步不前的老头。
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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