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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金钱攻势


血龙关将军府内,烛火摇曳,将满室的金光映得愈发刺眼。

张永望坐在主位上,一双粗糙的大手在那尊半尺高的纯金佛像上反复摩挲。

指尖从佛面的慈悲眉目滑到莲座的每一瓣纹路,恨不得把这尊佛拆开来数清楚用了多少两黄金。

对面叶川派来的说客郑刚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看似随意,实则心里慌的一批。

这是他第一次为叶川办事,也是进入河西幕僚层的考验。

办好了前途似锦。

办不好……

不说其他,光在垣国境内一年二十三两白银的死工资,怕是熬到死那天都出不了头。

郑刚不时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张永望沈神情。

这位镇守大业南境门户的将军,在一尊金佛面前露出了一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表情。

“张将军,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张永望的手猛地一顿,从金佛上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张横肉丛生的方脸上,贪婪之色还没来得及收尽,又被一层“忠义”的面具勉强盖住,两相拉扯,扭曲成一种近乎滑稽的表情。

“郑先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他将金佛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那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隆起的小腹前,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忠义”都挤出来。

“血龙关乃是我大业南境门户,陛下将此关托付于我,那是何等的信任?

你让我擅开关口,岂不是让我叛国么?”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做对不起社稷江山的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往那尊金佛上瞟。

郑刚将他的嘴脸尽数收入眼底,心中将张守望八代雌性祖宗亲切问候了一遍。

老东西,收了金佛还说这种话,真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可他面上不露分毫,适时放下茶盏,双手抱拳,朝张永望深深一揖,脸上写满了“感动”。

“张将军真乃忠义之将,在下在西洲时,便听闻张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直起身,话锋一转,那转折极快,快得像刀刃从鞘中推出三寸,只让人看见一抹寒光。

“然而——”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如此忠义之人,却不被贵国国君重用,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啊。”

这话落下的瞬间,张永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话不假,当初要不是本将军临阵倒戈,陛下又岂能坐稳这大业江山?现在倒好,用不到我喽。”

他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怨气,几分不甘,还有一种“大业的天都是我扛着,但却没有得到重用”的委屈。

丝毫没提他收了八万两银子才倒戈背主的勾当。

郑刚:“张将军,叶司丞说了,张将军的才华,不该就此埋没,

何况,是他大业国君背信弃义在先,我等对其进行报复,完全合理合规。”

张永望的手指微微一顿。

“叶司丞还说了,不出三天,大军就将兵临城下,

张将军也不想看到血龙关上的兄弟们陷入战火,为那昏君卖命吧?”

张永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叶川说的是事实。大业国内战爆发,顾雍四十二万大军被拖在前线,南境空虚。

若西洲联军与秦家军真的兵临城下,血龙关这十万守军,

不,号称十万,实不足两万——能撑几天?

三天?五天?还是一年十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看到战火蔓延到自己头上。

一个月二三百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郑先生,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郑刚差点没笑出声。

从长计议个屁。

这分明是嫌不够。

郑刚端起茶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抬手……

“啪、啪——”

两声轻响,在空旷的厅中回荡。

张永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厅门被推开了。

十七名护卫鱼贯而入,甲叶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急促,在死寂的厅中格外刺耳。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木匣大小一致,样式相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们走到厅中央,站成两列,然后同时打开了匣盖。

金光。

刺目的、耀眼的、几乎要将人眼睛灼伤的金光,从十七只木匣中同时涌出,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十七尊金佛。

每一尊都与张永望面前那尊一模一样。

半尺高,纯金铸造,佛面慈悲,莲座精美。

十七尊。

加上他面前这一尊,整整十八尊。

张永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滚圆。

他的嘴张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呻吟的声响。

“这……这……”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那动作太快,带翻了面前的案几,杯盏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水溅了他一身,可他浑然不觉。

他走到那十七尊金佛面前,伸出手,颤抖着,在一尊尊佛像上摸过去。

指尖触到冰凉的黄金,触到那些精心铸造的纹路,触到那一张张慈悲的、却比任何东西都更诱人的佛面。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八尊金佛。

每尊重至少四十斤。

按大业通行的银价,一两黄金兑二十两白银,一斤就是一千两,一尊就是……

算了,自己不会算数,反正很多就对了。

他一年二百三十两的俸禄,怕是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个数字。

“张将军。”

郑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张永望那片空白的大脑。

张永望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郑刚。

郑刚依旧坐在客座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这点东西,不过是叶司丞给将军的一点见面礼。”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枚紫玉珠。”

张永望的瞳孔猛地收缩。

紫玉珠。

那是河西特有的宝物,产自昆仑山脉深处的玉矿,产量极少,每年不过百余枚。

此物不仅能安神定气,辅助修炼,更因其稀有,在西洲、中洲的权贵圈中价值连城。

一枚紫玉珠,在羽霜边境可换一万两白银,而且是有价无市。

二十枚,那就是二十万两。

“还有——”

郑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他站起身,走到厅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夜色中,三辆马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将军府前的广场上。

每辆车上都堆着十口大木箱,箱盖半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五颜六色的光。

翡翠、玛瑙、珊瑚、琥珀、猫眼石……

三十箱珍玩珠宝。

郑刚转过身,看着张永望,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

“不知这些,够入将军法眼么?”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烛火都不敢跳动,压得那十七名护卫屏住呼吸,连甲叶都不敢碰出一丝声响。

张永望的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尊被人从神坛上推下来的、快要碎裂的泥塑。

他的手还搭在一尊金佛上,指尖冰凉,掌心却在冒汗。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已经算不过来了。

总之上百万两是有的。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赚的钱……

出卖了永安侯,投靠了顾雍,用永安侯的人头换来了血龙关守将的位置。

那一次,他得了八万两白银。

八万两,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横财。

可今天,郑刚在他面前摆出了百万两。

百万两。

他能买小半个大业国的土地,能在任何地方过上比现在好十倍、百倍的日子。

“张将军。”

郑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催促,却依旧压得极低。

“叶司丞还在等我的消息。”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永望头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厅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地摇晃,震得那十七尊金佛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一脸正义凛然……

“大业国主无道,陷害忠良!”

“本将军早已忍他许久了!”

“即便今日没有郑先生到访,本将军也有举义的想法,只是时机未到,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他直起身,目光与郑刚对视,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诚”。

“请郑先生放心,三日后,血龙关将为贵国军队完全敞开!”

他说完,又朝郑刚深深一揖。

郑刚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张永望面前,双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张将军深明大义,在下一定如实禀报叶司丞。”

“叶司丞说了,事成之后,张将军的功劳,绝不会被忘记。”

张永望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里有谄媚,有讨好,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郑先生,多谢叶司丞,多谢秦王!”

“一切不过是为了大业亿万黎民。”

他一边说,一边朝郑刚拱手,那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仿佛自己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郑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向厅外走去。

那十七名护卫鱼贯跟上,甲叶碰撞的声响渐渐远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张将军。”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腔调。

“三日后,辰时,叶司丞希望看到血龙关城门大开,守军放下武器,列队出迎。”

他顿了顿。

“希望将军不要食言。”

说完,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厅中只剩下张永望一人,和那十八尊金佛,和那三十箱珠宝,和满地的狼藉。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那尊金佛,伸出手,将它捧起来。

沉。

真他娘的沉。

四十斤的黄金,捧在手里,压得他手腕发酸。

“忠义?”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去他娘的忠义,它能值几个钱?”

“钱捧在手心才是硬道理。”

张守望将金佛小心地放回案上,又从木匣中捧起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一尊一尊,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

十八尊金佛,排成三排,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佛堂。

张永望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看着这一排金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大声,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兴奋。

他转过身,朝厅外喊了一声:“来人!”

亲卫队长从门外小跑进来,单膝跪地。

“将军有何吩咐?”

“把这些,还有那些……”

他指了指那三十箱珠宝,又指了指那十八尊金佛。

“全部搬到我寝室里去,一箱都不能少,一尊都不能磕着碰着,听见没有?”

亲卫队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将军!”

他招了招手,十几名亲卫鱼贯而入,开始搬运那些木箱和金佛。

张永望站在一旁,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每一个人,嘴里不停地念叨。

“轻点,轻点!那箱玛瑙,你他娘的轻点放!”

“那尊金佛,抱稳了,摔了老子要你的命!”

“对对对,放那边,放我床边上,对,就那儿——”

他一路跟着那些亲卫,从正厅跟到寝室,看着他们将一箱箱珠宝码好,看着他们将十八尊金佛在他床前摆成一排,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寝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过身,看着那十八尊金佛。

烛火在床头燃烧,将金光映在墙上,将整间寝室照得金碧辉煌。

他走过去,在金佛面前坐下,盘着腿,像一尊弥勒佛。

他伸出手,又摸了摸最近的那尊金佛,从佛头摸到佛身,从佛身摸到莲座,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一个心爱的女人。

“值了,值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辈子,值了。”

他靠在床沿上,望着那排金佛,目光渐渐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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