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十丈金身悬于虚空,圣光铺盖整座凌霄殿。
随着玉女岛岛主金身落座,原本喧闹柔和的宴场气氛瞬间攀升至顶点。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笼罩全场,所有宾客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尽数狂热投向殿中至高的金身法相。
沈枭指尖轻转,晃了晃手中空置的白玉酒杯,目光平视虚空金身,语气清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仙?”
话音刚落,虚空之上的巨大金身骤然抬手一挥。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响彻整片云海殿宇,声音穿透幻境云层,震得人人耳膜震颤,威严霸道,不容置喙。
“今日恰逢上元佳宴,诸位能踏足我玉女天宫,便是与生俱来的仙缘。”
“你们在凡俗世间执掌权柄、坐拥富贵,半生凌驾众生,享尽世间荣华,
可凡尘万物皆有定数,人生不过百年,弹指即过,
到头来终究尘归尘、土归土,一世功名富贵,半点带不走,尽数化为虚无。”
“我玉女仙岛立世,不求凡尘供奉,唯渡有缘之人,
今日本尊在此许诺,赐尔等长生机缘,守住你们手中的权位、富贵、一切所有,得永世不死,恒久安乐。”
“本尊亲赐仙福,助诸位超脱凡尘桎梏,得长生大道。”
一番话语直白精准,戳中了在场所有权贵心底最极致的欲望。
争权夺利、奔波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年华有限、富贵短暂、终有一死。
而岛主口中的长生不死、永守荣华,正是这群凡俗顶层之人毕生渴求的终极执念。
话语落定的瞬间,前排的杨文昭第一个情绪失控,猛地起身,躬身俯首,高声跪拜。
“多谢岛主赐福!”
有了第一人带头,全场瞬间沸腾。
九曲十八弯的殿内席位中,数百名来自天下各州的权贵、世家、豪客以及武人齐齐起身,尽数垂首躬身,朝着虚空十丈金身顶礼膜拜。
山呼海啸的谢恩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灌满整座凌霄大殿。所有人眼神狂热、神色虔诚,彻底沉溺在长生美梦之中,心甘情愿臣服于这方虚假仙域。
偌大殿堂,无数人癫狂拜仙,唯独两处席位,寂静突兀,格格不入。
沈枭端坐原位,身姿挺拔,冷眼扫过全场跪拜的人群,神色无波,无半分敬畏艳羡。
笑话,前世在蓝星十几年自己都不尊神魔,坚信身类起源于人类的他怎么会对伪神膜拜?
仙?我仙你大爷。
要不要考虑装糖阴他一手?
不远处的空劫亦是静坐不动,双手结印,双目轻闭,守着本心禅定,任由周遭人声鼎沸、众生癫狂,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空劫澄澈的禅心早已看穿虚妄,就在这片跪拜的人群之中,他清晰看到了十三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藏龙寺失踪的十三位长老。
昔日佛门高僧,常年清修守戒、清心寡欲、看淡红尘、坚守大道,本该远离俗世贪嗔痴念。
可此刻,他们混杂在凡俗权贵之间,躬身跪拜,眼底再也无半分佛门清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欲望、浓烈的贪婪与难以掩饰的执念。
长生二字,彻底击碎了他们毕生的道心。
空劫眼帘轻合,低声默念一句佛号,心底无悲无喜,亦无上前相认的念头。
误入幻境,沉沦贪念,道心已破,肉身虽在,佛心已死,相认无益。
他桌案前一盏随身带来的小巧佛灯,原本灯火稳定澄澈,此刻却无风自动,灯芯不停明灭闪烁,光影纷乱,感应着周遭浓重的虚妄邪气与沉沦人心。
与此同时,沈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虚空那尊巨大金身之上。
他静静观望,细细审视,良久,缓缓放下手中酒杯。
表层圣光、巍峨金身、威严声响,皆是刻意营造的假象,看似无上仙尊,实则破绽百出。
此刻他心中已然理清所有脉络,敲定下一步破局计划。
殿内沸腾的朝拜声还在持续,虚空金身巨手轻轻下压。
无形威压扩散开来,喧嚣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岛主法旨。
沉寂落定,虚空金身缓缓开口,吐出一个清晰名号。
“王权。”
被点名的一名肥胖富商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现极致的狂喜与虔诚。他慌忙推开桌案,跌跌撞撞冲出席位,快步跪伏在大殿正中,头颅紧紧贴在冰冷的琉璃玉砖上,语气恭敬颤抖。
“小人王权,拜见岛主!”
虚空金身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所谓的赞许。
“你数年以来,虔心念道,笃信仙岛,年年敬献奇珍异宝,供养仙缘,心意至诚,仙岛尽数记之。”
“今日本尊破例赐下仙丹一枚,助你洗髓伐脉,肉身登仙,超脱六道轮回,脱离凡尘生死疾苦。”
王权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停磕头致谢。
“多谢岛尊恩赐!小人毕生效忠仙岛,永世不渝!”
话音未落,云海深处飘然落下一道纤细仙影。
一名身着嫦娥仙裙的侍女踏云而来,身姿轻盈,手挽仙篮,篮中放置一只通透琉璃玉瓶。
她缓步行至殿中,打开玉瓶,一枚金光流转、仙气萦绕的丹药静静卧在瓶底。
王权颤抖抬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王权当即面露红光,只觉浑身轻盈通透、神清气爽,所有疲惫、衰老、隐患尽数消散,整个人瞬间变得亢奋张扬,反复抬手感受自身变化,口中不停道谢欢呼。
四周宾客纷纷投来艳羡目光,人人心动,个个渴望这般长生机缘能落在自己身上。
全场皆醉之际,沈枭冷眼洞察,捕捉到了最细微的破绽。
他扫过殿内上百名宾客,清晰发现,在场半数以上的人,神色看似狂热欣喜。
可面部肌肉始终僵硬固化,笑容维持着同一个刻板弧度,眼神空洞无神,情绪虚假刻意,宛如被设定好的木偶,重复着自己之前一举一动。
这群人,早已被幻境彻底驯化,心神沉沦,沦为没有自我的躯壳。
另一边,空劫案前的佛灯明暗交替、闪烁不定,邪气感应愈发剧烈。
可他始终紧闭双眼,禅心稳如磐石,任由外界天翻地覆,不为虚妄所动。
接下来,岛主接连点名,一名又一名宾客上前领丹、谢恩、跪拜。
每一枚仙丹送出,便多一人彻底沉沦,多一人被这虚假长生牢牢绑定。
几番赐丹过后,虚空金身目光一转,穿透层层云海,精准落在端坐不动的沈枭身上,威严声响再度响彻大殿。
“沈枭。”
“本尊今日赐你仙丹一枚,仙缘殊胜,速速上前领取。”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在沈枭身上,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凡间霸主跪拜领仙缘。
沈枭端坐原位,语气平淡直白,不卑不亢。
“不必了,无功不受禄。”
“本王今日初次登岛,未曾为仙岛立下分毫供养,无资格领取仙丹。这般机缘,留给需要之人便可。”
虚空金身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威压质问。
“你,是在拒绝本尊的仙缘?”
沈枭坦然摊手,态度随意,毫无半分敬畏。
“你说是,那便是。总而言之,本王不稀罕。”
金身之上骤然迸发凛冽威压,声音带着怒意。
“区区凡俗王侯,敢拒绝本尊赐福?”
沈枭抬眸直视虚空金身,语气坦荡强硬,毫无退让。
“抱歉。本王年仅三十一,肉身强健,修为鼎盛,半生杀伐立身,不靠虚妄仙丹延寿。”
“这种不人不鬼、驯化人心的丹药,本王可不敢要,
所谓长生成仙,本王更是从未有过半分念想,劝你不必白费心思。”
这番直白顶撞,彻底激怒了在场所有沉溺仙缘的宾客。
众人纷纷侧目怒斥,满脸不满,尤其是前排的杨文昭,当即起身厉声规劝。
“秦王!你凡间权势再盛,终究是凡尘身份,
此地乃是玉女仙域,仙规在上,岛主尊荣在前,容不得你肆意狂妄!”
“速速上前领丹谢恩,莫要狂妄悖逆,连累我等众人,徒增难办!”
“难办?”
沈枭低笑一声,骤然起身。
他双手重重按住身前玉制桌案,身躯挺拔,气场瞬间炸开,凛冽杀伐之气横扫温柔仙乐与虚假圣光,目光冷冷扫向杨文昭,声线冰寒刺骨。
“那就他妈别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枭手臂发力,猛然掀翻整张玉案。
轰隆!
精致华贵的玉桌轰然倒地,仙酿倾倒,灵果散落,脆响与破碎声骤然撕裂大殿的祥和氛围。
全场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再也无半分狂热癫狂。
沈枭踏步而出,步履沉稳铿锵,一步一步,踏碎遍地散落的仙果玉碎,径直走向大殿最前方的云海御道,直面虚空高悬的十丈金身。
他立身殿前,背影桀骜孤挺,不拜不跪,不惧威压,声音洪亮震彻整座凌霄幻境,字字刺破所有虚假伪装。
“装神弄鬼的东西也该落幕了。”
“本王不陪你们演这场仙戏。”
“赶紧让你们玉女岛真正岛主出来见我!”
“不然本王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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