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凌霄殿
石门彻底敞开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仙光云海扑面而来,彻底颠覆了此前所有晦暗压抑的认知。
身后是幽深阴冷、暗流诡谲的地底洞窟,是血肉炼药、人心驯化、众生为囚的黑暗炼狱。
身前却是澄澈无尘、圣洁无垠、超脱凡俗的九天仙域。
两种极致相悖的场景无缝衔接,落差巨大到令人心神震颤,恍惚间让人分不清虚实真伪。
沈枭立身白玉长廊之上,眸光扫遍四方,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熟悉感。
眼前这片云海天宫、琼楼玉宇、仙娥翩跹的盛景,与他前世未穿越时,在无数短视频中见过的AI极致仙境画面如出一辙。
却又远比那些人工生成的幻境更加逼真、更加细腻、更加恢弘。
然而AI造景终究带着生硬的规整。
可眼前的白玉仙京,每一寸玉阶都温润凝光,每一缕流云都舒展自如。
每一抹仙光都氤氲鲜活,真实到足以瞒过世间一切凡夫俗子,乃至顶尖修士的双眼。
他脚下立足的白玉长廊,宽阔足足十丈有余,通体由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表面莹白透亮、光润如镜,无一丝瑕疵、无一粒尘埃。
长廊外侧无墙无栏,直接悬空探出,脚下并非实地岩层,而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穹。
层层叠叠的绵软云雾缭绕在长廊四周,翻滚涌动,托举整座玉宇琼楼,宛如整片仙宫并非建于洞府山顶,而是真正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凌空而立,俯瞰凡尘。
长廊之上,仙影往来不绝,皆是一派超凡仙姿。
往来的仙女身姿窈窕、眉目绝尘,容貌无一不美到极致,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温柔如画,身着轻盈透薄的七彩仙裙。
最诡异的是她们臂间缠绕的绵长飘带,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桎梏,不垂不落、随风轻扬,凌空缓缓浮动、舒展、盘旋,姿态优雅空灵,自带九天仙子的缥缈仙气,一举一动皆如画中仙影,绝美无俦。
除了翩跹仙女,长廊间亦有无数仙衣男子往来行走。
众人皆是容貌俊美,气质清逸。
无半分俗世粗鄙之气,衣袂飘飘,步履从容,周身萦绕淡淡灵光,两两结伴,闲谈漫步,宛若得道仙卿,超然世外。
视线远眺,远方林立的琼楼宫殿直冲云海,层高千丈,楼阁层叠向上延伸,隐入漫天霞光流云深处,顶端渺渺不可见,望之无边无际,恢弘壮阔到极致。
漫天仙光洒落、云海流转、虹桥悬空、灵禽掠云,目之所及,无一不是盛世仙景,无一不是人间绝景。
这般场面,足以让任何登临此地的权贵凡夫彻底失神,沉溺在这片虚假的九天仙境之中,甘愿臣服、甘愿沉沦、甘愿被驯化。
可沈枭立在漫天仙光里,心神却愈发冷静,心底的违和与阴冷层层翻涌,瞬间穿透表层幻境。
不对。
从头到尾,全部不对。
他此刻身处之地,明明是在岩洞,与世隔绝的玉女岛洞天腹地,是一座人工构筑、千年布局的秘境囚笼。
地底深处,何来蓝天?何来云海?何来悬空玉京?何来九天仙宫?
所有的恢弘、所有的圣洁、所有的缥缈,全部都是假的。
是依托整座秘境大阵、人心执念、阴阳诡力,硬生生堆砌出来的顶级幻域。
看似登临九天,实则依旧身处地底囚笼。
一念通透,眼前极致完美的仙景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虚假阴霾。
一侧的空劫静静伫立在白玉长廊之上,目睹漫天仙景,神色无半分动容欣喜。
他深知佛道虚妄、世间幻象,早已练就不动本心。
面对这足以迷惑天下人的顶级幻境,空劫双手缓缓合十,双目轻轻闭合,摒除一切视觉干扰,守住澄澈禅心,以本心破外相,以正念镇虚妄。
不为仙景动,不为浮华迷,静待虚妄落幕,真相浮现。
就在二人一思一守、看破幻境玄机之际,远处缭绕云海之中,一道轻盈仙影踏云而来。
仙女身着月白流仙长裙,身姿轻盈似羽,踏空缓步,凌波而来,周身仙光萦绕,步履优雅端庄,不带半分烟火气息。
行至二人身前三尺处,她微微俯身,姿态恭谨有礼,声音清泠悦耳,宛若山泉击石,温柔动听。
“二位尊贵贵客,仙宴已然备好,席次规整,珍馐齐备,
岛主亲自于凌霄天宫等候接见二位,还请贵客随小仙移步。”
沈枭敛去眼底所有思绪,神色恢复平淡从容,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无波。
“有劳引路。”
言罢,他与空劫并肩而行,紧随仙女身后,顺着十丈白玉长廊,朝着云海最深处、仙宫核心之地缓步前行。
一路穿过层层流云仙雾、错落琼楼,行至尽头,一座横跨云海、顶天立地的巨型天门赫然伫立眼前。
天门巍峨磅礴,通体鎏金镶玉,立柱盘龙绕凤,气势威严浩瀚,镇压整片云海仙域。
门楣正中,悬挂着一块足有一层楼阁大小的漆黑鎏金牌匾,底色沉凝,金字璀璨夺目,笔势苍劲霸道,穿透层层云雾,即便在漫天仙光之中,依旧耀眼无比。
三个金光闪闪的古篆大字,赫然入目——凌霄殿。
传说中天庭天宫核心正殿,万仙朝贺、天帝坐镇的至尊圣地。
沈枭目光落在牌匾之上,心底微凛,暗自沉吟。
这天玉女岛的布局,已经不止是模仿仙域,而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窃天拟天。
伪作天宫,私设凌霄,自封岛主为天帝,以幻境代天道,以邪力乱阴阳,以众生为蝼蚁,妄图在一方地底囚笼之中,复刻九天天庭,执掌世间造化。
难道这座孤岛千年布局,当真妄图改天换地、窃夺天权?
心底疑云翻涌之际,身侧的空劫缓缓睁开双眼,禅眸澄澈,一语点破迷局,声线清淡却字字醒神。
“施主谨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眼前琼楼天宫、云海凌霄、仙娥仙卿,万般盛景,无一是真。守住本心,不为外惑,方能看透万物本质,不堕幻境迷局。”
这一句提点,如同晨钟暮鼓,瞬间彻底点醒沈枭,让他瞬间串联起秘册之中的终极批注。
【既见过去,何言未来?】
这座幻境天宫,这片虚假凌霄,所能展现的一切,都是既定的过去、既定的布局、既定的虚妄。
它能复刻仙景、伪造天道、驯化人心、展现万般完美假象,却永远掌控不了真正的未来,永远逃不开既定的因果。
一瞬通透所有关节,沈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虚妄又如何?窃天又如何?幻域再真,终究是镜花水月,一戳即破。
他不再迟疑,步履沉稳坚定,顺着天门正中的御道,大步踏入传说中的凌霄宝殿。
跨过天门的瞬间,周遭天地气韵再度变换。
整座大殿悬浮于纯白云海中央,地面是剔透琉璃玉砖,映照漫天霞光,抬头不见殿顶,唯有无尽云层翻涌,置身其中,宛如真正立身云端之上,俯仰皆是仙气缭绕,无尘无垢,超然世间。
大殿格局曲折玄妙,并非开阔通直的寻常殿宇,而是依九曲十八弯之势错落排布。
每一折曲径之间,都设独立玉制桌案,玉案雕花镶宝,精致华贵,每一张桌案都自成一方独立小室,轻纱隔断、仙光笼罩、静谧私密,尊卑有序,层级分明。
无数独立席座错落交织,曲径连通,虚实交错,构成整片恢弘庄严的凌霄宴场。
殿中四周,隐约萦绕着轻灵的嬉戏谈笑之声,温柔悦耳,散漫悠然。
无数提前落座的各方贵客、江湖豪强、世家巨贾,早已安坐席位,沉浸在这片仙境盛宴之中。
沈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一眼便望见了前排席位上的杨文昭。
此刻的杨文昭,早已褪去此前所有忌惮拘谨、理智克制,神色松弛愉悦,眉眼含笑。
正手持白玉酒杯,仰头畅饮杯中仙酿,桌上珍馐果蔬琳琅满目,他大快朵颐、纵情享用,神色安逸沉醉,全然沉浸在幻境仙宴的欢愉之中。
早已忘却此前拍卖场的对峙、对秦王的忌惮,心神彻底被这片虚假仙景驯化。
不止杨文昭,全场所有宾客尽数如此。
人人神色松弛安逸,或举杯对饮,或细品灵果,或闲谈说笑,眉眼之间满是享受与沉溺。
所有人都被这极致完美的九天假象、极致安逸的仙宴氛围、极致欢愉的感官享受,彻底磨平警惕、驯化心神。
沈枭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漠然。
人心最易溺于浮华,世人皆逐虚妄安乐,难怪玉女岛可以多年安稳。
似这般顶级诱惑,普天之下,能守住本心者怕是,寥寥无几。
他与空枭对视一眼,二人眸光微交汇,无需言语,默契相通。
各自在值守仙女的恭敬引导下,落座于大殿二层最尊贵的独立雅席,位置居高临下,可俯瞰整座凌霄殿的所有动静,尊贵无双。
二人落座未久,一众貌美侍女手捧玉盘,鱼贯而来。
盘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仙家灵果、流光溢彩的玉液仙酿、色泽鲜亮的珍馐佳肴,一一规整摆放在桌案之上,香气清甜萦绕,仙气袅袅扑鼻,诱人至极。
沈枭垂眸扫过满桌仙品,静静端坐席位,神色淡然沉稳,冷眼旁观全场众生沉溺虚妄。
这些看似圣洁无害的仙酿灵果,必然混杂着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一旦入口便会潜移默化侵染心神,钝化意志,让人愈发沉沦幻境、依恋仙岛、甘于臣服。
片刻之后,整座凌霄殿的轻柔仙乐骤然响起。
乐声空灵浩荡、清越悠扬,自上而下,响彻整片云海大殿,洗涤人心,氛围感瞬间拉满,庄重肃穆。
仙乐回荡之间,大殿最上方的虚空主位,万丈圣光骤然爆发。
无尽耀眼的金色霞光汇聚盘旋,凝成一尊十丈高大的巍峨金身法相。
庄严浩瀚、威压滚滚,笼罩整座凌霄殿。
金身面容被一张古朴神秘的纯白神灵面具彻底遮盖,自带天地尊卑、统御万方的无上威严。
漫天圣光之中,这尊巨大金身缓缓落座虚空龙椅,坐镇凌霄主位,俯瞰下方万千宾客。
刹那间,殿中所有沉溺享乐、闲谈畅饮的权贵豪客、江湖名流尽数惊醒,齐齐起身,垂首躬身,姿态极尽恭敬虔诚,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海。
“恭迎岛主!”
山呼海啸的朝拜之声,响彻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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