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玉女岛上,贵客为先
就在这剑拔弩张、死寂沉沉的一刻,一道温润悠然、带着几分儒雅闲散的男声,骤然从庭院人群之中响起,从容打断了这场对峙。
“这位朋友,且慢动手。”
声音清朗雅致,不带恶意,却稳稳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
沈枭脚步骤然顿住,眸光微凉,顺着声源淡淡瞥了过去。
庭院一侧的青石石栏旁,立着一位锦衣公子。
此人一身月白锦缎长衫,腰束玉带,手持一柄镂空雕花折扇,容貌俊雅,气质温文,周身透着世家子弟的儒雅贵气。
他身姿闲散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着眼前乱象,不惊不奇,淡定从容,仿佛早已见惯此类场面。
见沈枭侧目看来,锦衣公子缓步走出人群,折扇“唰”地一声优雅展开,轻摇两下,姿态松弛自然,并无半分挑衅之意。
“看朋友面生得很,应当是初次登临玉女岛吧?”
沈枭眼神冷冽淡漠,没有半分寒暄的兴致,声线低沉冰冷,直言反问:“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锦衣公子却丝毫不以为忤,依旧笑意温润,摇扇缓行,走到距沈枭数步之外站定,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妙。
“朋友不必戾气这么重,在下并无恶意。”
“在下杨文昭,苏州府世家出身。你我皆是持牌登岛的贵客,
千里机缘齐聚此地,实属难得,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侍女,大动肝火、脏了手脚。”
沈枭垂眸抬手,慢条斯理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微尘,动作慵懒从容,气场却依旧冷沉逼人。
他随意整理着衣襟,头也不抬,淡淡开口:“看来杨公子很喜欢多管闲事,显然是不知道这世道险恶,要不要我来让你重新认识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不公平?”
杨文昭闻言轻笑一声,折扇轻摇,目光掠过角落瑟瑟发抖的花怜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漠然,仿佛看待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绝非多管闲事,只是好心提醒朋友一句岛上规矩。”
“在下观朋友方才动怒,似是对这位侍女极为不满,
若是心中有气、想要泄愤,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失了贵客体面。”
这话倒是让原本无心纠缠的沈枭生出了几分兴致。
他抬眸看向杨文昭,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哦?此话怎讲?那倒是要劳烦杨兄弟解惑了。”
他刻意褪去所有尊贵称谓,寻常自称,不欲暴露身份,随性淡然,静待对方下文。
杨文昭眸光澄澈,看透不说透,依旧温雅浅笑,缓缓道出玉女岛真正的核心规则,言语间皆是深谙此地门道的熟稔。
“朋友初来乍到,不知岛上深浅实属正常,这玉女岛甄选贵客,门槛极高,能持牌登岛者,无一凡俗。”
“要么是手握亿万资财、垄断一方产业的顶级巨贾,要么是纵横江湖、威名赫赫的武道强者,
要么是朝堂身居高位、权倾一方的权贵人物,凡夫俗子,根本连靠近明月湖的资格都没有。”
“对你我这等已然站在凡尘顶端的人而言,俗世的金银财富、权位名利,早已唾手可得,不过是随身附庸之物,不值一提。”
沈枭顺势追问,目光沉静:“那你我登岛,所求何物?”
杨文昭折扇一顿,抬眸望向云雾缭绕的湖心深处,眼底浮出一丝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深邃,语气郑重了几分。
“自然是俗世之中,求而不得的无上机缘。”
“凡人奔波一生,为财、为权、为衣食温饱,可这些东西看似珍贵,转瞬即空,皆是浮土。”
“可人生在世,谁愿舍弃权财傍身、长生久视、超脱凡俗的机会?
玉女岛藏着延命、悟道、通灵、超脱的机缘,这,才是你我跨越山海、奔赴此地的真正目的。”
沈枭听得淡然,不置可否,再度将目光投向蜷缩在地的花怜月,回归正题:“你说了一堆废话,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杨文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怜月,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全然漠然的冰冷,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朋友还不懂么?岛上万物,皆为贵客服务。”
“岛上侍女、童男童女、周遭物产、秘境规则,一切的一切,皆可由贵客随心决断,
你若是心中有气,想要让她赎罪、让她受罚、乃至让她消失,根本无需亲自动手沾染血腥。”
“只需告知岛内值守主事,便可随心处置,
在这玉女岛地界,贵客意志便是最高规矩,
只要不触犯岛中底线,不逆岛内天道,贵客的一切要求,岛上都会尽数满足。”
“而且这些侍女身具灵韵、体魄特殊,就算是殒命之前,也能被岛上榨取最后价值,
或是炼药、或是饲阵、或是用作秘境耗材,绝对物尽其用,
你既能出气,又能得裨益,两全其美,何必亲自动手动怒?”
杨文昭话音刚落,庭院另一侧,骤然爆发一阵刺耳碎裂声响,彻底印证了他口中残酷至极的岛规。
砰!
一只精致白玉茶杯被一名体态臃肿的锦衣胖子狠狠摔在青石地上,瓷片四溅,滚烫茶水泼洒一地。
胖子一身华贵锦袍,满脸骄横跋扈,乃是一方富可敌国的盐商巨贾,素来蛮横骄纵。
伺候在他身侧的一名清秀侍女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头颅狠狠贴在冰冷地面,浑身剧烈颤抖,不停磕头求饶。
“老爷饶命!贵客饶命!是奴婢伺候不周,求您开恩宽恕!”
侍女额头磕碰地面,声声急促,泪水混杂尘土,模样凄楚可怜,满心惶恐绝望。
可那肥胖巨贾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满心不耐与戾气,仰头朝着空旷庭院高声大喝。
“岛内管事何在?!”
“她伺候不力,怠慢我了,你们看着办吧!”
吼声落下不过瞬息,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胖子身侧。
来人身披宽松灰袍,头戴一张惨白无纹面具,遮蔽整张面容,周身无半分生人气息,死寂冰冷,无声无息,宛若阴世鬼差。
灰袍人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沙哑机械,毫无情绪起伏:“贵客有何吩咐。”
胖子下巴一抬,蛮横指了指跪地求饶的侍女:“她没伺候好本客,按规矩处置。”
“明白。”
短短两字,冰冷死寂,不带半分人情。
话音未落,灰袍人直接俯身出手,一把扣住跪地侍女的臂膀,力道冰冷强硬,不容丝毫反抗。
那清秀侍女瞬间感知到死亡降临的绝望,瞬间崩溃,凄厉的哭喊声、哀求声骤然撕裂庭院的平静。
“不要!求求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救命!谁来救救我!”
凄厉绝望的哀嚎响彻庭院,撕心裂肺,闻者心惊。
可周遭所有伫立观望的登岛贵客、随行侍女、值守仆从,尽数神色漠然,无一人侧目,无一人动容,仿佛耳边凄厉的求救只是寻常风声。
庭院中的侍女们纷纷垂首屏息,瑟瑟发抖,早已习以为常。各路权贵侠士或摇扇闲谈,或静立观望,神色平淡,对眼前活生生的生死惨剧视若无睹。
此地人命,尤其是底层侍女仆从的性命,轻如草芥,贱如尘土。
在绝对的贵客权限、冰冷的岛屿规则面前,善恶无用,怜悯多余,生死廉价。
灰袍面具人拖着不断挣扎哀嚎的侍女,步履平稳僵硬,转身走向庭院侧边一处幽暗漆黑的洞窟入口。
侍女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最终被洞窟深处的幽暗彻底吞噬,再无半点声息,无人知晓等待她的是何等残酷的结局,更无人为此驻足叹息一瞬。
短短数息,一场生死落幕,庭院迅速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惨剧从未发生。
杨文昭将这一幕尽数纳入眼底,神色依旧淡然,转头再度看向沈枭,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漠然。
“朋友,这下该明白了吧?”
“在这岛上,贵客便是天,你心中有气,无需自降身份亲自动手,
自有岛中人替你摆平一切麻烦,替你惩戒所有不敬之人,
省心,体面,还能有所收益,何乐而不为?”
说完这番话,杨文昭不再多言,淡淡颔首示意,手持折扇,悠然而从容,转身汇入人群。
庭院风声簌簌,凉意彻骨。
目睹全程残酷规则的花怜月,此刻脸色惨白如死,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消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杨文昭口中“按规矩处置”、“榨取最后价值”意味着什么。
岛上底层侍女一旦被贵客追责、交由主事处置,绝无生机,结局凄惨无比,最终只会沦为丹药耗材、阵眼养料,尸骨无存,彻底消散在这座孤岛之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只要对方一句话,她的生死荣辱,便会瞬间敲定,落得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傲气、从容、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卑微与惶恐。
她再也顾不得身躯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角落爬起,狼狈不堪地匍匐在青石地面,一路膝行,快速爬到沈枭脚边,双手死死抓住沈枭的衣摆,头颅死死抵在冰冷地面,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极致的卑微求饶。
“贵客!奴家知错了!求求您不要上报主事!”
“求求您不要按岛规处置奴家!”
“奴家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半分隐瞒!贵客想要知晓的所有秘辛、所有真相,奴家尽数告知!”
“无论贵客有任何需求、任何吩咐,奴家赴汤蹈火,尽数满足,绝无半点违逆!求贵客开恩,饶奴家一命!”
声声哀求,字字惶恐。
方才俯瞰众生的诡秘漠然,此刻尽数化作跪地求生的卑微怯懦。
这座仙岛从来没有温柔风月,没有世外桃源。
而沈枭垂眸看着脚边卑微求饶的女子,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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