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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的大哥(9)


吳家老三去当了兵,吳家老大带着妻子去了内蒙搞地质科研,吳家老二每天天不亮就抱着账本进书房、天黑了还对着各地的往来信函逐封逐封地写批注,整个吳家老宅忽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就像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闹钟忽然被摘掉了响铃,齿轮还在转,但再也没有人会在清晨被吵醒了。

吳老狗就是这个被摘掉了响铃的人。

他坐在后院回廊的栏杆上,一只脚踩在栏杆下面的石墩上,另一条腿晃荡着,手里端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龙井,茶叶沉在碗底舒展开来,碧绿的一大片,但他一口也没喝,就那么端了快半个钟头凹造型,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的枝桠发呆。

石榴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缀在绿叶之间,远远看去像挂着满树的小灯笼,可他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些石榴花长得都一个样,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茶碗搁在栏杆上,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像一个被留了太多作业的小孩盯着窗外的操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两个大字——无聊。

以前家里多热闹啊。

吳三省在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闹出点动静来,吳老狗每次都要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老三擦屁股,擦的时候骂骂咧咧,擦完了又勾肩搭背地一起去楼外楼听曲。

现在老三估计在西北某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营房里被班长逼着叠豆腐块被子,他连个一起闯祸的人都找不到。

吳二白倒是在家,但是一点也指望不上。

他昨天去找过吳二白,推开书房门探了个头进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二伢子啊,忙不忙,爹想去城隍山那边转转,你看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吳二白从账本上抬起眼睛,用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截断了他:“爹,大伯给我排了工作表,下午没有时间,晚饭前还要把上个月的出入库总表复核一遍。”

说完,吳二白又不忍心拂了父亲的好意,委婉道:“您看后天行不行?不过我后天上午要去码头看一批货,下午要去商会开会,要不您先跟管家去,等我忙完这阵子再陪您?”

吳老狗当时就退出来了,走的时候还顺手帮他把书房门带上了,因为他不确定那扇门是不是本来就该关着,万一是他打扰了吳二白工作了呢?

等等,不对,明明是他去找儿子陪他玩,怎么反而变成他在愧疚了?

吳老狗坐在石榴树下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最终得出了一个之前无数次得出过但始终没有真正吸取教训的结论:吳二白这个人,太可怕了。

于是他打起了大孙子的主意。

这段时间家里清静下来了,大哥每天除了处理一些外面的事务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守着吳邪。

而吳邪——吳老狗偷偷观察过好几次。

那个小家伙已经从一个只知道吃和睡的糯米团子,变成一个小人精。

快满一岁的吳邪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壮实,小胳膊小腿像刚从莲藕塘里挖出来的鲜藕节,每一截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好玩。

可是问题在于,他大哥吳玄辰把吳家这棵现存的独苗苗看得太紧了。

“看得很紧。”这三个字其实是吳老狗在心里反复斟酌之后的委婉说法。

准确一点的描述应该是——吳玄辰对吳邪的保护级别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理解的“爷爷疼孙子”的范畴,上升到了一个近乎偏执的安保系统的程度。

吳邪的活动范围以正院为圆心,辐射到后院的暖阁、前厅的堂屋和后花园那片铺了细沙的专门辟出来的小院子,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活动都需要吳玄辰本人陪同,任何想要接近吳邪的人都需要经过吳玄辰的目光审核。

而审核的标准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吳玄辰从来不会明确地列出一张名单说“这些人可以,那些人不行”。

吳老狗毫无疑问、毫无悬念、毫无任何侥幸地落入了“等闲人”的名单里。

然而事情出现了转机——这个转机不是吳老狗争取来的,是吳邪自己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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