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疤还没好
十一月十日,周二。
客户群里那句玩笑还挂着。
谁也没有回。
陈婉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桌面上还留着一点茶渍,已经干了,像昨天没收干净的尾巴。
“先不管。”
她说,“今天拆线。”
刘浩然“嗯”了一声。
没问要不要回。
也没把那几个字再念一遍。
玩笑已经落在昨天了。
‘先不管。
’
这两个字把他心里那根细线按下去了。
今天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备忘录里,门诊的时间和科室写得很清楚。
她看过,他也看过。
下楼的时候,林秀芬还是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别忘了带病历本,
回来把医嘱说给她听。
陈婉应了。
刘浩然把那本薄薄的本子攥在手里,封面已经被摸得有点软。
纸边有一点起毛,是这些天反复打开留下的。
玄关处有一股洗发水混着猫粮的味道,很淡,却让他忽然觉得,
这趟不是去揭开什么,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完。
陈婉替他理了理衣领,避开鬓边,手很快就收回来。
“到了听医生的。
别自己乱摸。”
“……
我不摸。”
“你最好是。”
门诊不大。
医生看过他的头,动作很快。
敷料揭下来的时候,空气凉凉地贴上来。
刘浩然没出声。
只是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
浅浅的一道痕。
比那天纱布下面的裂口安静得多,也淡得多。
不是第一次看见。
是正视它留下来的样子。
灯光打在鬓边,那道印子白得清楚,已经收了口,只是还新。
新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那块刚刚裸出来的皮肤底下。
陈婉看着。
没有躲开,也没有伸手去碰。
她的目光停得很稳,像是把这道痕认下来,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件还没揭开的事。
医生看了一眼,说:
“恢复得不错。
可以正常生活。
会留一点疤。”
陈婉“嗯”了一声。
刘浩然的耳朵却热了。
‘会留一点疤。
’
这五个字不重。
可它们落下来,像把一件事钉住了。
伤好了。
疤还在。
他本来想问,正不正常,会不会很明显。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医生已经把话说完了。
再问,也只是把那五个字再听一遍。
医生把拆线的单据推过来,叮嘱近期别用力抓,别反复蹭到。
陈婉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纸页有一点刚印出来的热,很快就凉了。
“走吧。”
她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头侧那点凉还在。
没有敷料了。
风从走廊尽头过来,轻轻扫过那道浅痕,让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一挡,
又被她用眼神按住。
回到江景苑,已是近午。
电梯里有人的洗衣粉味道,刘浩然下意识往里侧站了站,生怕被谁的袋子蹭到头。
陈婉的手一直护在他肘边,却不真去搀。
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袖口,温度很稳。
林秀芬热了汤,看过他的头,说看起来干净多了,便去厨房收拾。
她看的时候,刘浩然下意识把肩往里收了收,像是还没习惯这边什么都没贴着。
陈永仁在阳台侍弄兰花,玻璃门带上大半,没有进来问。
兰花的叶子轻轻响了一下,随即又静了。
客房的门,照旧留着一条缝。
那条缝不宽,刚好能看见走廊的光。
刘浩然在床沿坐下。
屋里有一点午后的暖,也有汤从厨房漫过来的葱香。
他抬手,又放下,最终还是轻轻摸到了鬓边。
摸到那道浅痕的时候,他的指尖顿住了。
不像当初裂开的那一下。
只是一层薄薄的、已经收口的印。
可他还是皱了眉。
疤还没好到能让他假装没有发生过。
“会留疤。”
他小声说,像是把医生的话又咽了一遍,“是我……
是我自己去的。
如果我不去那一趟——”
陈婉按住他的手。
按得很稳。
“这是他欠你的,不是你欠他的。”
刘浩然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那句揽责的话卡住了。
客房里很静。
门缝外有碗碟轻轻碰了一下的声音,随即又远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发热,也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不容他抽回去。
陈婉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说清楚:
“预支的不算还清。
这一声,是正式的。”
他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问,这两个字已经落下来。
“老公。”
不是气音。
不是哄伤员。
是她看着他,把这两个字正式放下。
刘浩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根烧起来,一直烧到脖子。
那一声还在记忆里,是预支,是“先记上”,是“没还清”。
这一声不一样。
不一样到他好像才被人从那一晚里轻轻推出来,推到一个他早就盼着、
却还没学会站稳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听见自己问:
“……
是改口?”
“是。”
陈婉点头,倒是很认真,“私下可以开始叫,不是又预支一次,
也不是只能再叫一声。
外面和办公室还是婉姐。”
他点头,点得有点乱。
‘正式的。
’
‘可以开始叫。
’
这两个意思撞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浅了。
他不是早就习惯。
他甚至有点怕自己接不住。
掌心出了薄汗,她的手指还按在他手背上,不重,却让他没处逃。
‘不是预支。
’
‘是开始。
’
陈婉看他这副样子,眼底软了一下,俯身,避开那道浅痕,浅浅地亲了他一下。
唇只碰到唇。
手还被她按着,没有往别处去。
很短。
短到他刚抬手,她已经退开半寸。
门缝还在。
那条缝里有走廊的光,也有远处厨房的水声。
可这一下,只属于他们。
刘浩然的手指还停在她手背上,发热,却不敢收得太紧。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半拍,又自己放轻,生怕呼在她脸上的那点热,
会显得太过分。
“……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私下。
外面,还是婉姐。”
“记得就行。”
她没有再叫第二声。
可这一声已经落下了。
不是预支。
是开始。
陈婉直起身,从包里把那张拆线单据拿出来。
纸还是平的,边角有一点门诊的印。
她把它递到他手里。
刘浩然接住。
纸轻轻响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那行字,忽然觉得手心里这张薄薄的东西,
比刚才那两个字还要沉。
纸边微微翘着,上面还有一点按过的指纹。
沉的不是钱。
是这件事还没走完。
陈婉看着他,声音很稳:
“这张,也按第二条走。”
(https://www.shubada.com/121329/5418490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