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先把人带回家
周盛也看见了他们。
他从窗边直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离近了,刘浩然才看清他的脸。
眼睛下面一片青,嘴唇发白,下巴上冒着一层胡茬。
那件衬衫还是昨天在老湘村穿的那件,领口皱成一团。
‘盛哥……
’
‘你一晚上没回去?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
被砸的是他。
缝针的是他。
可看见那张脸,他心里还是先揪了一下。
陈婉没给他揪下去的时间。
她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往回一带,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
身子侧过去,正好挡在他和周盛中间。
“婉婉……”
周盛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刘浩然额侧的纱布上,停了很久。
“我是来道歉的。”
他说,“浩然,我……
我脑子一热,我不是真的想——”
“别靠近他。”
陈婉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很平。
她只看了他的手一眼。
昨天,就是这只手,握着酒瓶。
周盛的脸一下子白透了,张着嘴,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周盛往前迈的那只脚,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了。
又像是终于认识了。
“我就是想看看他。”
周盛低声说,“看看伤……
还有,医药费……
垫的那些,用上了没有?
不够的话我再——”
“用了。”
陈婉打断他,“那是你该出的。”
周盛的喉结滚了一下。
“婉婉,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跟浩然,我们之间……
这两年,你让我跟他说两句,就两句——”
“不让。”
刘浩然在她身后吸了口气。
“盛哥。”
周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
“你先回去吧。”
那点亮,又一点一点灭了下去。
“我现在不想说。”
刘浩然说,“也……
说不了。”
‘婉姐……
’
刘浩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
她扶着他的那只手没松,指尖却在发凉。
他不用看都知道,她在忍。
忍着不在这条走廊上再吵一轮。
就在这时,身后“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婉婉!
浩然!”
林秀芬拎着包,第一个从电梯里出来。
陈永仁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出电梯,就看见了走廊里的这一幕。
林秀芬的脚步一下子快了。
她几步走过来,没看周盛,先把刘浩然的另一只胳膊挽住,人往前一站,
正好站在女儿旁边。
母女俩并排,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有我们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刘浩然说的。
眼睛却一直盯着周盛。
陈永仁没上前,也没走开。
他就站在电梯口,站在周盛和电梯之间。
不说话,也不让。
周盛看着这一家人。
一个挡在前面,一个挽着胳膊,一个堵着电梯口。
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他打伤的人。
“叔叔,阿姨……”
他开口,嗓子发紧,“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就是想当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陈永仁开口了,声音沉,也稳,“先把人带回家。”
“我就说两句——”
“有事以后再说。”
一句话,没留缝。
林秀芬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挽着刘浩然就往电梯走。
陈婉跟上。
走过周盛身边的时候,她没侧头。
刘浩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盛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又松开。
他嘴唇动了动。
刘浩然没听清他说的是“对不起”,还是别的什么。
电梯门合上了。
一路到一楼,周盛跟了下来。
他走的是楼梯,到大厅的时候喘着气,远远跟在后面,
一直跟到门诊大楼的玻璃门口。
陈永仁让她们先扶人上车,自己转过身,在门口站定。
周盛停住了。
“陈叔叔……”
“回去吧。”
陈永仁看着他,“你今天站在这儿,帮不了他,只会让他走得不安生。”
周盛没动。
陈永仁也没动。
“那……
后面复查、拆线的钱……”
周盛哑着嗓子。
“该你出的,跑不了。”
陈永仁说,“现在,回去。”
过了好几秒,周盛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陈永仁这才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车开出医院。
后座铺了条软毯子,靠枕垫在一边。
陈婉扶着他坐好,又把靠枕往他背后塞了塞,让他头别碰着车窗。
刘浩然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医院大门。
那个人,没有再跟出来。
“想什么呢?”
陈婉问。
“没什么。”
“又在替他难受?”
刘浩然没否认,也没承认。
陈婉也没逼他,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难受归难受,别往心里堆。”
“嗯。”
“公司那边,这几天我在家处理。”
陈婉又说,“手上那两个小单子不急,邮件我能在家回。”
“那我在家也能帮你看看文案——”
“你看什么文案。
你看天花板。”
“……
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比你逞强好看。”
林秀芬坐在副驾,回过头来:“浩然,这几天不能吃辣啊,什么剁椒、麻辣烫,
统统不许碰。”
“好。”
“酒也不许沾。”
“好。”
“洗头怎么办?
伤口不能碰水。”
“妈,我用毛巾擦。”
“你自己擦得到吗?
擦到伤口怎么办?
到时候让婉婉给你擦。”
“……”
刘浩然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陈婉别过脸看窗外,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永仁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格。
‘这一家人……
’
‘从病房护到走廊,从走廊护到大门口,现在又护到车上来了。
’
‘我何德何能。
’
车开进江景苑。
电梯到了楼层,陈永仁先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出来——客厅里那盆兰花的淡香,
混着一点猫粮的味道。
刘浩然站在玄关,突然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
上一次站在这里,他是干弟弟,来看猫的。
上上次站在这里,他是被吐了一身、送她回家的员工。
这一次——
陈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弯腰放在他脚边。
深灰色,男款,吊牌还没拆。
“什么时候买的?”
他小声问。
“我妈刚说的,早上出门前从柜子里翻出来。”
陈婉说,“过年囤的,一直没人穿。”
‘一直没人穿。
’
‘七年里,没有人穿过。
’
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鼻子忽然有点酸,慢慢把脚伸了进去。
正好。
林秀芬换了鞋,把包往鞋柜上一放,转身就开始安排。
“婉婉,你去把他的东西放下。
老陈,你烧壶水。
浩然,你先别站着,坐沙发上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要紧的事。
“对了。”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玄关的刘浩然,目光在他和女儿之间转了一圈。
“浩然这几天住哪间——”
顿了顿,她改了口,语气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故意。
“干儿子住哪间?”
刘浩然愣在玄关。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下意识地看向陈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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