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住哪间屋
陈婉被他看得心里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秀芬已经自己把话接上了。
“就那间客房,妈给你收拾。”
她往走廊尽头一指,语气理所当然,“朝南,安静,床是新换的床垫。”
刘浩然:“……”
‘哦。
’
‘客房。
’
‘对,客房,当然是客房。
’
‘我刚才到底在愣什么?
’
他自己都说不清,刚才那一秒心里闪过的是什么。
陈婉也没说话。
她低头去拎他的袋子,耳尖却一点一点红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别扭。
明明昨晚在病房里,“女婿”两个字都差点被说出口了。
明明她爸她妈都已经认了“人”。
可真到了家里,真要住下来——
还是客房。
刘浩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懂事一点。
“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我回出租屋也行,就是缝了几针,自己能照顾自己……”
“不行。”
“你住这儿。”
母女俩又是一起开的口。
林秀芬瞪他一眼:“昨天你爸在医院怎么说的?
你忘了?”
“没忘……”
“没忘就别说傻话。
一个人躺在出租屋,半夜头疼了谁知道?”
陈婉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又抽回去自己拎着:“你什么都别拿。
走。”
刘浩然只好跟着她往客房走。
经过陈婉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眼睛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下。
门关着。
‘不看。
’
‘我不看。
’
‘我是来养伤的。
’
客房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一米五的床,靠窗一张小书桌,衣柜里挂着两个空衣架。
陈婉把袋子放下,打开衣柜,抱出一套新的枕套、床单。
“我来——”
“你坐着。”
“我就套个枕套……”
“你一低头,伤口就往下坠。
坐着。”
刘浩然乖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她弯腰换床单。
动作很快,很利落,床角一掖,枕头一拍。
“新毛巾在卫生间第二层,蓝色那条是你的。
牙刷我一会儿下楼买。”
“好。”
“睡觉侧着睡,别压左边。”
“好。”
“半夜头晕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爬起来找水。”
“好。”
陈婉回头看他:“你就会说好?”
“老板娘说的都对。”
他压低了声音说的。
陈婉手里的枕头差点没拿稳。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开着一条缝,客厅里传来陈永仁烧水的声音。
“小点声。”
“我已经很小声了。”
“再小一点。”
就在这时,门缝底下挤进来白里带着深棕的一团。
毛茸茸的,蓝眼睛,尾巴竖得笔直。
年糕。
它在门口停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径直走过来,在刘浩然脚边转了一圈,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裤腿。
“它还记得你。”
陈婉有点意外。
“年糕。”
刘浩然伸手摸它的脑袋,“好久不见。”
年糕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干脆往他拖鞋上一趴,不走了。
陈婉看着这一人一猫,忍不住笑了。
“它平时不怎么理生人。”
“那我不算生人。”
“嗯。”
陈婉说,“你不算。”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刘浩然摸猫的手停了一下。
林秀芬抱着一床薄被走进来,看见门开着、女儿在铺床、干儿子在摸猫,
满意地点点头。
她把被子放在床上,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先住这间。”
就这么一句。
没多说,也没解释。
可陈婉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脸一热,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被角。
‘领证之前不行——这话,是我自己跟妈说过的。
’
‘她现在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他?
’
刘浩然不知道这层典故,只觉得干妈这句话意味深长,莫名其妙又红了耳朵。
“好,妈。
我就住这间。”
“嗯。
门别关死,有事喊一声我们都听得见。”
林秀芬出去了。
门还开着那条缝。
没过两分钟,陈永仁在门口敲了两下,递进来一套叠好的睡衣。
“新的,没穿过。
可能大一号,凑合穿。”
“谢谢爸。”
陈永仁“嗯”了一声,目光在那条门缝上停了停,什么也没说,走了。
‘干爹这一眼……
’
‘比干妈那句还吓人。
’
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吃药,是陈婉掐着点端过来的。
“白的消炎,饭后吃。
这个是止疼的,疼了再吃,不疼不许吃。”
“那疼了呢?”
“疼了必须跟我说。
不许再说没事。”
午饭是林秀芬熬的小米粥,配了两个清淡的菜,一点辣椒都没有。
下午他想看手机,被陈婉没收了半小时,理由是“伤员不许盯屏幕”。
她自己坐在书桌前,开着电脑回邮件,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四点多,她削了个苹果。
削得很慢,皮连成长长一条,没断。
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他手边。
“自己吃。
手又没伤。”
“哦。”
他接过来,吃了一块。
很甜。
‘以前在公司,她也给我带过饭。
’
‘那时候我叫她婉姐,她叫我浩然弟弟。
’
‘现在我还是叫她婉姐——’
‘可这间屋子,这个苹果,这一盘牙签……
都不一样了。
’
晚上,陈永仁在客厅看新闻,林秀芬在厨房收拾。
陈婉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拧了条毛巾。
“头发一天多没洗了。
我给你擦擦边上。”
“我自己——”
“你自己看得见后脑勺?”
刘浩然闭嘴了。
“别低头。”
她说,“往这边歪一点。
再一点。
好,别动。”
毛巾是温的,从耳后一点一点往上擦,绕开纱布,擦过鬓角。
她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一动不敢动,耳朵烫得厉害。
林秀芬从门口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擦完早点睡啊。”
“知道了妈。”
脚步声又走远了。
陈婉低头,看见他通红的耳朵,没忍住,用毛巾角轻轻碰了一下。
“这里也要擦吗?”
“……
不用。”
擦完,刘浩然被早早赶上了床。
十点,客厅的灯灭了。
十一点,主卧的门也关上了。
他侧着身躺着,睡不着。
床单是新的,枕头是新的,被子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隔着一面墙,是她的房间。
‘不想。
’
‘不许想。
’
‘刘浩然,你是来养伤的。
’
‘可是她刚才擦我耳朵的时候……
’
‘停。
’
‘再想下去,伤口要崩开了。
’
快十二点的时候,门外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点。
一道影子闪进来。
“婉……”
“嘘。”
陈婉穿着睡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压到最暗。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凑近他。
“我看看纱布,不许乱动。”
刘浩然一下子僵住了。
“我、我没乱动……”
“你在发抖。”
“我那是……
冷。”
“空调开着。”
“……
那我是紧张。”
陈婉没理他,借着手机那点光,低头去看他额侧的纱布。
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近到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朵。
纱布边缘干干净净的。
没渗。
她松了口气,肩膀刚放下来——
门外,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拖鞋擦着地板,一步,两步。
是爸妈房间那个方向。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陈婉还蹲在床边,脸离他不到一拳。
刘浩然连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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