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医药费不够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刘浩然身上,他却先看向陈婉。
报不报警。
这话不轻。
比伤口上的线更沉,也比那袋已经见底的血更让他心里发紧。
“盛哥说了,医药费他出。”
刘浩然开口,声音很慢,像是生怕自己一句话说偏,“这个……
我知道。
他之前就认了,不是今晚才想起来补这一句。
钱的事他认账,我听见了,也没打算装作不知道。”
陈婉的眉心立刻皱起来。
“我知道他认了。”
她说,“医药费是他该出的,不是原谅券。”
刘浩然一怔。
“婉姐,我没有说原谅——”
“我怕你心里已经在替他把后路铺好了。”
陈婉看着他,余怒还没散干净,“出钱,是他动手之后最低限度该做的事。
他出了,不等于这件事翻篇。
更不等于我要看在那几张发票的面子上,当他只是脾气不好。”
林秀芬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
打了人,掏点钱就想过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永仁没急着表态,只问:“发票和病历单现在都在哪儿?”
“在抽屉里。”
刘浩然侧了侧身,想自己去拿,被陈婉按住了。
陈永仁已经站起来,把床头柜里那一沓单子抽出来,一件一件看过去:挂号、
检查、缝合、输血、住院预交。
“先留着。”
他把单子对齐,重新压好,“原件复印件都别丢。
该他出的钱,转账可以,但字据今晚先不草签。
签了就等于你们自己把后路堵上了。”
“那……
报警呢?”
林秀芬问,眼神往儿子脸上瞟,“这么大一个口子,报不报?”
病房里静了两秒。
刘浩然的手指抓紧了床单。
旧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实习那个月,别人按实习生扣钱,盛哥说他干的活不比正式员工少,凭什么扣;
公司快撑不住的时候,也是盛哥带着他一起扛,工资没有拖过一次。
那些恩情是真的。
酒瓶砸下来的疼痛也是真的。
他不想毁了盛哥。
可如果‘不毁了他’的代价,是自己退出、把婉姐还回去——
那条路他走不通。
“我不想他进局子。”
刘浩然抬起眼,看着陈婉,把后半句也说完,“可我也没有把你还回去的意思。”
陈婉盯着他。
她最怕的就是前半句。
怕他手一软,把后半句也一起软掉。
怕他记得恩情记得太深,最后又把所有错揽回自己身上,连伤害都一起揽走。
“刘浩然,你听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记得他对你好。
你可以觉得对不起他。
你甚至可以不想看他被拷走。
可你不能因为这些,就把我们这往后撤一步。
更不能把我当成你还人情的东西。”
“我没有。”
刘浩然摇头,摇得很认真,“婉姐,我对他说对不起,是因为旧情在。
是因为他曾经拉过我一把。
不是要把你还回去,也不是觉得他砸得有道理。”
他停了停,像是把那句在心里转过很多遍的话拿出来放平。
“对不起他,和跟你在一起,是两件事。
我不会用退出这段关系,去偿还以前的恩。”
陈婉的眼睛红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被他亲手按住了。
林秀芬在旁边听着,哼了一声,说不清是气周盛,
还是气这孩子还要解释这么明白才放心。
“道歉得写下来。”
她立刻接上自己要的那一份,“口头说说不算。
让他亲笔写,写清楚是他动手,写清楚不该污人清白,写清楚以后不准再来纠缠。
不写,这事没完。”
“书面道歉可以要。”
陈永仁点头,随即又把刹车踩住,“但今晚谁也别冲动。
现在去局里报案可以,可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笔录一做就是后半夜,
浩然还挂着水。
伤要不要做鉴定,今晚先把材料备好。
至于请不请律师、进不进局里,都不是躺在病床上拍脑袋能定的。”
他看向刘浩然:“证据先留着。
照片、病历、发票、医生的话,能固定的都固定。
报不报警,明天出院以后再定不迟。
今晚心里有数就行——不是算了,是先别把路走死。”
“爸说得对。”
陈婉想了想,点头,“我不要他出钱就翻篇。
我也不一定非要今晚就把他送进局子。
我要的是这件事被认下来。
伤害就是伤害,不能靠几张票子抹掉。”
刘浩然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
他明白她不是要看谁坐牢才解气。
她是不要再看见有人用‘我出钱了’三个字,把砸破的头说成一场误会。
“还有一笔账。”
陈婉忽然道,“那笔盯梢的钱,你还拿着吗?”
刘浩然点头:“要退。
盛哥给我的眼线钱,我不能接着拿。
这件事跟医药费不是一笔。”
林秀芬的眉毛立刻竖起来:“他还花钱让人盯梢?
这算什么?”
“妈,细节以后再说。”
陈婉按住母亲的手,没把旧事彻底摊开成另一场暴雨,“反正那笔钱还没退。
今晚先记下,先别转。
转早了,账目反而乱。”
陈永仁“嗯”了一下,表示赞同。
“钱的事,一笔是一笔。
医药费归医药费,该退的归该退的。
今晚谁也别急着清。”
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偶有护士走过,脚步比傍晚轻很多。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暗下去。
输液管里最后那一点液体慢慢走着,窗外的城市只剩下稀薄的灯。
林秀芬把外套盖在腿上,催刘浩然闭眼歇一会儿。
陈婉还坐在床边,后背已经有些发僵,
手指却仍无意识地拂过他手背上胶布的边缘。
刘浩然却没有睡。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干爹、干妈,还有一晚上都没离开过他的婉姐。
有些话,如果再不对他们亲口说,就太不像话了。
之前只对盛哥说过,那不够。
他在病床上轻轻撑了撑,让自己坐正一点。
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这不影响他把话说清楚。
“干爹、干妈,还有婉姐。”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连呼吸都放慢了。
“有句话我必须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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