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给你……
秋月提着一盏马灯,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她看见山根浑身湿透地坐在井沿上,脸上的巴掌印红肿发亮,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树叶子。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快步走过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山根!你怎么了?谁打的你?你的脸——”
“别碰我!”山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后背撞在井轱辘上,撞得铁链子哗啦作响。
他把脸别到一边不看她,声音粗粝沙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走!你快走!”
秋月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可她看到了他额角凸起的青筋、脖子上蔓延的潮红和他攥紧拳头时整个手臂都在剧烈发抖的样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吃了一半的枣糕,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走。你这样我怎么走?”
山根猛地把井沿上那只木桶摔在地上,桶板裂开,碎木屑飞了一地。
他转过身来,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秋月,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走!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伤着你——秋月,你快走!”
秋月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全是痛苦——不是身体的痛苦,是他拼命想保护她、又怕自己保护不了她的痛苦。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宁愿把自己掐得鲜血直流,也不愿意伸手碰她一下。
秋月把马灯放在井沿上,转身走了出去。
山根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下子跌坐在井沿上。
走了好,走了就好,他想。
她安全了,剩下的他自己扛。
他咬着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屋里。
屋里放着一个大浴桶,是他傍晚给秋月烧洗澡水时搬进来的,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扶着桶沿翻进去,凉水漫过腰腹,漫过胸口,冰冷刺骨,可那股邪火不但没熄,反而像是被凉水锁在了身体里面,烧得更烈更毒。
他仰着头靠在桶沿上,牙关咬得咯咯响,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他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山根猛地睁开眼——秋月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回身关好门,把门闩插上,然后快步走到浴桶边上,伸手往水里一探,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
那水凉得扎手,像是冬天井里刚打上来的冰水。
她抬头看着泡在冷水里浑身发抖的山根——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可脖子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不但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烈。
“你疯了!这么冷的水,你不要命了?!”秋月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她一把拽住山根的胳膊往外拉,“你出来!快出来!”
“不、不能出来——出来就控制不住了——”山根攥着桶沿不肯松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秋月你走——你快走——”
“我不走!”秋月拽不动他,转身冲到灶台前,把灶上温着的热水锅端下来,一瓢一瓢地往浴桶里兑。
冷水被热水一冲,桶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不再冰得扎手了。
她又跑回灶前拨旺了火,又端来热水兑进去,直到水面漫起一层薄薄的热气,不凉不烫,刚好是温的。
然后她把药碗端过来,扶起山根的下巴,把药汤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药是苦的,可她指尖上沾的那一点槐花香是甜的。
山根迷迷糊糊地把药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意识清明了半分。
“秋月——”他伸手去拉秋月的手,想让她走,可手刚伸出去就被秋月握住了。
秋月站在浴桶边上,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羞怯,只有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决然。
她看着这个男人为了不伤害她,把自己泡在冷水里,把脸扇得红肿,把手掐得鲜血直流。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对自己了。
她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犹豫。蓝布衫子从肩头滑落,月白色的中衣叠好放在桌上。
“秋月,你——”山根抬手想去拦她,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水珠子从他指节上滴下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还是紫的,可看见秋月站在月光里的样子,他连呼吸都忘了。
“药劲太强,光喝药不行。”秋月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动摇,像是做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就不会再后悔,“反正过半个月就成亲了,我早晚是你的人。你为我打狼,为我差点把人打死,为我扇自己巴掌、浇冷水、把自己泡在冰水里——你宁可把自己折腾死也不愿意伤我。山根,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对我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条干净的布巾,把他脸上、肩上、胸口的水珠仔细擦干。
他的手还在抖,但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无法遏制的、发自心底的渴望。
然后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温暖柔软的身子贴了上去。
她的皮肤温热细腻,触着他滚烫的胸膛,秋月觉得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是一团火,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傻子,我不来你还想怎样,一个人熬到天亮?”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颤颤的,可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的笑意,“冷水有什么用,把自己都冻坏了。”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槐花瓣,“我在这儿。以后都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山根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触到她温热身体的那一刹彻底崩断了。
他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低头笨拙地亲上她的额头、她的眉、她的眼。
秋月闭上眼睛,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擦过他脸颊上红肿的巴掌印。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不让他再动了,手撑在他肩膀上,慢慢跨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漫出来,哗啦一声溅在青砖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终于平静下来。秋月蜷在山根怀里,脸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山根靠着桶壁,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一条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给她擦着脸上的汗。
药劲过去了,他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又填满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秋月。”他叫她的名字,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可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她嗯了一声,累得连头都不想抬。
“刚才——我、我弄疼你了吧?”
秋月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口,咬完了自己又笑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水面上,“不疼。以后不许再让我走了。你越让我走我越不走。听见没有?”
“听见了。”山根把她又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傻傻的,憨憨的,“一辈子都不让你走了。打死也不让。”
窗外枣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摇了摇,又安静下来。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温着剩下的半锅热水。
秋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副傻笑的样子,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别傻笑了。等会儿水凉了,你还得给我烧一锅。”
“烧!马上就烧!”山根噌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太快,水又溅出来一大片。
秋月被他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逗得直笑,把头靠回他胸口,听着他乱糟糟的心跳,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https://www.shubada.com/121368/3638058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