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说的话，和说话的人都很恶心
室内布置得古朴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
何梓娇在靠窗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摘下了宽檐帽，缓缓取下了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她的眉眼与刘莳一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眼神更深邃
何梓娇看着她，眼神里流淌着各种情绪。
她轻轻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许：“六一……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刘莳一站在原地，她硬起心肠，语气质疑道：“我应该认识你吗？你是很有名的人吗？明星？”
“我是你的母亲，何梓娇。”她终于直接说出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六一，我是妈妈啊。”
刘莳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
何梓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和你父亲，在很多年前，预测到了这场全球性的灾变……也就是现在的末世。我们决定阻止它，至少，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最初的计划是联合全球顶尖力量，提前干预，避免灾难发生。但我们很快发现……这场灾变似乎是必然的，无法提前消除，只能在其发生后，寻找其他的途径。”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和你父亲，出现了分歧。”何梓娇的声音渐低
刘莳一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挑了挑眉，示意对方继续。
“他认为，需要一批志愿者，来验证我们的理论和基因调整方案，以确保方案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何梓娇的语气变得艰涩，“我也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大的目标。但是，我坚决反对将未成年人，尤其是……我的孩子，卷入其中。”
她直视着刘莳一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不再掩饰：“但我没想到，你父亲……他太执着，他瞒着我，偷偷提取了你的基因样本，他把你标注为‘实验体001’。”
“那你当时呢？”刘莳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锋利的冷意，“你就只是极力反对？然后呢？”
何梓娇闭上眼，又睁开，里面充满了无奈和坦然：“我当时和他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想过带着你离开，但……一切都太晚了。
“项目涉及的资金、人员、国际合作方太多，如果我强行带走你，终止一切，不仅前功尽弃，那些已经投入的资源、知晓秘密的人……可能会引发更无法预料的后果。而且，你父亲他……他用全人类的存续来压我。我……”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最终……妥协了。我只能选择留下来，尽可能控制实验的强度，监督每一个环节，确保你的基本安全，并……设法在最终计划中，为你留下后路和选择权。”
“呵。”刘莳一发出冷笑，充满了嘲讽
“所谓的阻止，就是语言上的阻止？真是伟大的母爱，感天动地。”
何梓娇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六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了！”刘莳一打断了她，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你们当初，瞒着所有人，制造假死，离开我和阿嬷，是什么意思？！”
何梓娇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击中，身体晃了晃：“我们……没有办法。那个阶段，我们必须从明处消失，也能更好地保护你，为了全世界，全人类……我们只能，只能舍小家了……”
“好好好！好一个舍小家为大家！好一对伟大的救世主！所以呢？你们现在突然冒出来，找我，是想干嘛？继续你们未完成的伟大实验？看看我这个‘001号’现在状况如何？”刘莳一整个人都气得浑身发抖。
何梓娇急切地倾身：“不完全是！六一，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但也出现了转机！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你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修复计划的关键钥匙！我们需要你……”
“所以就让莳一来替你们完成你们当年搞砸了的烂摊子？！”一直沉默守护的越轻舟终于忍不住了
他毫不客气地刺向何梓娇：“你们凭什么？！”
何梓娇转向越轻舟，眉头微蹙，语气依然保持着学者的理性：“什么叫替我们完成？这是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必然使命！是她的责任！”
“责任？”刘莳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
她指着自己，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那我的苦难算什么？啊？从小体弱多病，被人嘲笑是药罐子！阿嬷为了我操碎了心！好不容易长大了，以为能孝敬她，结果呢？”
“我死了！然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继续提心吊胆，现在你跑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实验体’，我还得感激涕零地接下拯救世界的责任？！”
她猛地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尖锐：“是我想成为实验体的吗？你们问过我的想法吗？给过我选择吗？没有！”
“你们就擅自决定了我的命运，把我扔进你们的宏伟蓝图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世界如你们所料真的烂掉了，你们又跳出来，告诉我‘该你了’？”
刘莳一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你和刘振东，根本就是一样的人！你口口声声说你们理念不同，你阻止过他？本质上，你们都是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自私！”
何梓娇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声音拔高带着怒气：“刘莳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你的父母！有你这样跟父母说话的吗？！”
“怎么？戳中痛处就破防了？”刘莳一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
“父母？你们尽过一天父母的责任吗？该养育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该陪伴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倒想起行使父母的权利，来要求我承担责任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梓娇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语气虽然努力温和，却更显出一种强硬：
“刚刚已经跟你解释了，我们有我们的苦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是我们的女儿，你的基因，你的能力，都注定了你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末世已经发生了，死了这么多人，必须有人站出来结束这一切……”
“够了！”刘莳一厉声打断她，只觉得一阵反胃，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彻底看清了这对所谓的父母是何等面目。
他们沉浸在自己“拯救世界”的悲壮叙事里，自私得理直气壮，冷漠得令人心寒。
她紧紧抓住越轻舟的手，转向他：“舟舟，我们走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了，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越轻舟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听到后，他揽住她的肩膀，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六一！”何梓娇在后面急切地叫了一声。
门外，阿亮和杨远正焦急地等待着，蜂巢的三人也守在附近。
看到他们出来，阿亮和杨远立刻围了上来，意蜂三人也投来关切和疑问的目光。
意蜂看了一眼敞开的包厢门内，何梓娇坐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她低声问：“夫人……就这样让大小姐他们走了？”
包厢里，传来何梓娇笃定的声音：“没事，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真相总是难以承受的……但她会想通的，后面就好了。”
这话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每个人的耳中。
刘莳一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脊背，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走去。
越轻舟护在她身边，阿亮和杨远连忙跟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顺利地下了楼，穿过一片狼藉的一楼大厅，走出了“老船坞酒吧”。
越轻舟小心地将刘莳一扶上副驾驶座，细心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个灯火通明却令人心寒的地方。
刘莳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昏暗街景，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其实早在看到“实验体001”资料时，她心里就隐隐有了不祥的猜测，只是还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希望父母或许另有苦衷，或许是迫不得已。
今天，何梓娇的出现，亲手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他们可真伟大啊，伟大到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自己的女儿，并且在多年后，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她继续承担责任，刘莳一的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越轻舟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后座的阿亮和杨远也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脸上写满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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