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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来自新大陆的问候


二月十九日,卢泰西亚西区,新大陆合众国大使馆。

    虽然天气不作美,但这座城市刚刚在一场没有硝烟的变革中恢复了秩序。

    但在大使馆二楼那间没有窗户,四壁都包裹著隔音软木和铜丝网的机要室内,空气却有点凝重。

    几张结实的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著巨大的世界地图和股票走势图。

    房间中央,一台最新型号的电力收报机正在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雷诺兹大使坐在桌边,手里夹著半截雪茄,神情并不轻松。

    坐在他对面的文斯上校则在不停地核对著刚刚译出的代码。

    这是一份绝密电报。

    它的发信人只有一个名字……

    麦克斯韦;;摩根。

    在合众国,这个名字代表著最高的意志。

    不仅是政治上的,更是资本上的。

    「总统先生的回复比预想的要快。」

    文斯上校将译好的第一页纸递给雷诺兹。

    「而且,篇幅很长。」

    雷诺兹接过电报,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以为,总统会对他们成功拿下法兰克和奥斯特的航运大单给予简短的表扬,或者对敲诈到的高额黄金运费表示满意。

    毕竟,从商业角度看,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但电报的开头并没有赞美。

    雷诺兹弹了弹烟灰,开始阅读冷冰冰的文字。

    【致卢泰西亚大使馆:

    【关于二月十五日你方提交的《关于奥斯特特使李维;图南的接触报告》及《旧大陆军事潜力评估》,我已阅。对于你们在商业谈判中取的成果,即获了黄金支付的运费及航运权,值肯定。这符合合众国目前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读到这里,雷诺兹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著,第二段文字让他的表情凝固了。

    【然而,作为合众国的总统,我不不极其严肃地指出你们在评估报告中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你们在电报中提到,我们在外交接触中故意表现出的傲慢是一种成功的战术烟雾弹,用来迷惑那些旧大陆的贵族。  

    【错。

    【那不是烟雾弹,那就是你们真实的傲慢。而且,这种傲慢是建立在一种危险的信息盲区之上的。你们并没有看懂旧大陆正在发生的战争进化。】

    雷诺兹抬起头,看向文斯上校:「总统说我们没看懂战争?」

    文斯上校是个纯粹的学院派军人,他愣了一下,接过电报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的内容,不再是官方辞令,更像是一篇条理清晰且逻辑严密的军事论文。

    【你们的目光被卢泰西亚的历史和李维;图南个人的光芒吸引了,从而忽略了在更东边,那个去年八月被你们在报告里一笔带过的烂泥塘。

    【但泽走廊。

    【从去年七月开始,我就在通过我们的商业渠道,关注著那里发生的冲突。也就是瑟姆联邦与维斯塔尼亚王国之间的战争。

    【我知道,在你们的情报简报里,这场冲突被定义为低烈度的边境摩擦,甚至是毫无战术价值的三流国家打架。因为那里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骑士冲锋,也没有出现决定性的歼灭战,双方只是在泥地里挖坑。

    【但我从那些并不详尽的战地观察报告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文斯上校的脸色开始变苍白。

    他迅速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看著但泽走廊那个地方。

    那里确实在打仗,但因为规模不大,且陷入了漫长的对峙,合众国派驻在旧大陆的武官们很少有人愿意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泥巴。

    而总统发来的电报继续著那种冷酷的剖析——

    【文斯上校,你在报告中嘲笑旧大陆的军队依然迷信魔法与骑士,认为那是活靶子。但请你重新认真且详细审视一下但泽前线的战报。

    【维斯塔尼亚的军队挖掘了深达三米的堑壕体系,并铺设了铁丝网。而奥斯特支持的瑟姆联邦,并没有像一百年前那样排队枪毙,大罗斯帝国派过去的骑士也没有发起自杀式冲锋。】

    【他们把那些穿著重型魔装铠的骑士,塞进了战壕里。

    【是的,塞进战壕。那些原本应该在平原上冲锋的贵族骑士,现在充当了堑壕体系中的移动碉堡和火力支点。】

    文斯上校读出这段话时,声音有些干涩。作为军人,他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了那个画面。

    他的学院派逻辑是,魔装铠太贵,不如几百把枪。

    但事实旧大陆的逻辑一直在变。

    电报继续写道——

    【当双方的军队试图发动步兵冲锋时,普通士兵使用的栓动步枪正构成密集的火力。注意,是没有任何魔法、炼金元素,由工业孕育的新式步枪。这种步枪的射速虽然不如我们那把所谓的魔改左轮,但在四百米的距离上,精度极高。

    【而当大罗斯人试图用火炮轰开缺口时,躲在堑壕防炮洞里的法师会撑起小范围的防御结界,保护关键的阵地。】

    【同样的,一旦对方的步兵冲入战壕,那些魔装铠骑士就会从支点里冲出来。在狭窄的战壕里,面对一群拿著刺刀的步兵,一个全身刀枪不入重装魔装铠骑士,就是一台绞肉机。】

    【我们的M1896式手枪,那种引以为傲的量产魔尘武器,在这种战术体系面前能做什么?】

    【打穿几百米外的土墙吗?打穿贴脸冲过来的附魔板甲吗?】

    【甚至,如果对方的还藏著能在阵地前沿布置的禁魔立场或能元素扰乱新玩具,我们那些极不稳定的封装魔尘弹,会不会在枪膛里就炸开?】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感官中变无比漫长……

    雷诺兹大使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感到一种后背发凉的寒意。

    总统说对,他们确实傲慢了。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旧大陆还在玩拿旧时代的贵族战争游戏,却没发现,在那些古老的盔甲和法袍之下,一种名为工业化堑壕战的怪物已经诞生了。

    「可是……」

    文斯上校试图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收到详细的报告?我们在旧大陆也有几十名观察员!」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报的后半部分。

    而总统似乎预判了他的疑问。

    【你们会问,为什么合众国的情报系统失效了?

    【这就要归功于我们的体制缺陷,以及那位年轻的李维;图南先生了。

    【首先,承认吧,我们在旧大陆的情报网络是依附于商业网络的。我们的观察员大多是棉花商人的代表或者铁路公司的顾问。

    【但泽走廊那种穷只剩下泥巴的地方,没有生意可做,自然就没有我们的眼睛。我们的情报效率,在面对这种非商业热点区域时,是迟钝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但泽走廊的冲突之所以没有引起全世界的重视,是因为它没有扩大。而它之所以没有扩大,是因为李维;图南在南边的七山半岛搞了一场精彩的降温表演。】

    雷诺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七山半岛……

    那是去年下半年,整个旧大陆原本最可能爆发全面战争的火药桶。

    而提及到这里,电报的文字变更加犀利:

    【按照原本的地缘逻辑,当北边的但泽冲突爆发,大罗斯在七山半岛挑事,奥斯特应该立刻反击,从而引爆整个圣律大陆东部。一旦那样的大战爆发,所有的战术细节都会暴露在阳光下,我们自然会看到旧大陆的军事变革。

    【但是,李维;图南当时已经在金平原大区担任幕僚长。

    【他硬生生地把七山半岛的火给按灭了。

    【因为南边没打起来,北边的但泽冲突就成了孤立的局部摩擦。双方都很有默契地将其控制在小范围内,将其作为新战术的试验场。

    【于是,全世界都失去了观察这场预演的机会。除了那些真正身处泥潭的人,没人知道旧大陆的战争已经变成了大炮、铁丝网、栓动步枪和魔法骑士混合的怪胎。

    【这就是李维;图南的高明之处。他不仅仅是在搞外交,他在控制节奏。他把一场可能暴露底牌的全面战争,变成了一场场可控的局部冲突。他在为奥斯特争取时间,完成这种新旧战术的磨合。】

    看完这一段,雷诺兹感到一阵虚脱。

    他想起了昨晚酒会上,李维看著那把M1896手枪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是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李维;图南早就知道合众国走偏了,但他没说,甚至还顺著雷诺兹的话,夸奖这把枪是天才的设计。

    「我们被耍了。」

    雷诺兹咬著牙说道。

    「他在捧杀我们!」

    文斯上校则更关注军事层面:「如果总统的分析是对的……栓动步枪加魔装铠……上帝啊,这是最糟糕的组合。」

    电报来到了最后一部分。

    【基于以上判断,我不不修正对旧大陆局势的指令。

    【虽然我们依然要保持中立,依然要赚他们的钱,但心态必须改变。

    【不要再把他们当成待宰的古董,旧大陆并没有停滞。时间的惯性是可怕的,哪怕是那些最顽固的保守派贵族,在面对新式步枪乃至机枪和后膛炮的威胁时,也会被迫学会低头挖坑。进步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在那个古老的大陆上蔓延。

    【李维;图南是这个过程的催化剂,但他不是唯一的变量。整个旧大陆的工业体系和魔法体系正在进行一种痛苦但有效的融合。

    【————

    【指令如下:

    【第一,继续执行与法兰克amp奥斯特的航运合同。赚取黄金是第一要务。

    【第二,既然李维;图南希望我们帮忙把物资运到婆罗多,那就运。不仅要运,还要观察。让我们的船长记录下他们到底要在婆罗多干什么。那里大概率将是第二个试验场。

    【第三,立刻通过中间人,向维斯塔尼亚或者瑟姆联邦购买几支那种奥斯特新式栓动步枪的样品,以及如果可能的话,搞一套魔装铠的残片回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M1896的实战效能。

    【我需要一份有力的证据,来让那帮混蛋赶紧把这婊子养的玩意儿的生产线拆了,然后换成别的。

    【第四,收起那份可笑的傲慢。从今天起,把李维;图南视为最高级别的对手。

    【麦克斯韦;;摩根

    【1896年2月19日】

    随著最后一个字看完,机要室里陷入沉默。

    雷诺兹大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被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男人当面抽了一记耳光。

    「把这份电报销毁。」

    雷诺兹疲惫地挥了挥手。

    「然后,文斯,你去安排一下!不仅仅是那些商船的船长,我需要你在每艘船上都安插几个懂行的军士……哪怕是扮成水手!」

    「您是想……」

    「既然总统先生说我们瞎了,那我们就把眼睛睁开。」

    雷诺兹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个被标注为婆罗多的巨大次大陆。

    「李维要在那里搞事情……那我们就去看看,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雷诺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

    「还有,关于那个但泽走廊……」

    雷诺兹指了指地图上那块不起眼的地方。

    「派人去……别派那种只会喝咖啡的商务参赞了,找几个不怕死的,能趴在死人堆里数子弹壳的家伙去。」

    文斯上校立正敬礼:「是,大使先生……不过,我们在那边的预算……」

    「预算我来想办法。」

    雷诺兹冷笑了一声。

    「既然李维;图南那么大方地给了我们那么多黄金运费……那就用他的钱,去买关于他的情报吧!这很公平,不是吗?」

    窗外的雨似乎下更大了。

    卢泰西亚的街道上,那些拿著援助的面包和铁锹的工人们正在忙碌。

    而在大使馆内,那个名为摩根的掌舵人指出了航向的偏差后,不止是他们,是那台庞大的资本机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调整著它的齿轮。

    ……

    二月二十一日。

    香榭公馆的客厅里,壁炉烧很旺。

    窗外还在下雨,那种沉闷的背景音,反倒衬托屋内格外安静。

    李维坐在沙发上,手里并没有拿著文件,而是端著一杯热可可。

    他现在感觉很放松。

    这种放松在最近半个月里是很少见的。

    从帮助法兰克稳定,再到刚刚搞定新大陆的那帮投机客,他的大脑一直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

    现在,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希尔薇娅就躺在他身边。

    这位帝国第二皇女殿下,金平原的执政官,此刻毫无半点威严的样子。

    她把头枕在李维的大腿上,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她那一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李维的长裤上,发梢随著呼吸轻轻起伏。

    「好累啊……」

    希尔薇娅闭著眼睛嘟囔了一句,还在李维的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跟那些人说话比打架还累……李维,下次这种虚伪的酒会你自己去,我要留在家里睡觉。」

    李维腾出一只手,轻轻帮她理顺有些凌乱的长发。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垂,希尔薇娅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发出了舒服的哼哼声。

    「这可不行……」

    李维看著她的侧脸,一脸调笑。

    「你是奥斯特的皇女,是这面旗帜……哪怕你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能震慑住那一屋子的牛鬼蛇神,昨天如果没有你在场,我跟可露丽可不好发挥。」

    「哼,那是他们怕被我雷劈。」

    希尔薇娅睁开一只眼睛,看著李维。

    「比起这个,我的奖励呢?」

    「奖励?」

    「我今天可是听那个大使废话了半个小时。」

    希尔薇娅伸出手,拽住李维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我要吃樱桃派,还要加上双倍的奶油~!( ̄ヘ ̄)」

    李维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希尔薇娅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遵命,待会儿就让厨师做。」

    希尔薇娅满意地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对物质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咳咳,其实她享受的不是樱桃派,而是这种被李维宠溺和答应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安全。

    而在茶几的另一边,可露丽正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摆著一个小巧的保险箱,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汇票。

    听到两人的对话,可露丽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帐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樱桃派的开支记在公关费里。」

    可露丽的标志性夹子音,带著一种特有的矜持与温柔。

    「不过双倍奶油要扣希尔薇娅的零花钱,最近卢泰西亚的奶油涨价了。」

    「喂!可露丽!」

    希尔薇娅猛地睁开眼,抗议道。

    「我们刚刚省了那么多黄金!吃点奶油怎么了?」

    「那是公款。」

    可露丽终于抬起头,对著希尔薇娅笑道。

    她把一张刚填好的单据拍在桌子上。

    「这一笔钱,李维已经有了安排。」

    可露丽看向李维,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是要作为那个新公司的启动资金吧?」

    闻言,李维点了点头。

    他看著可露丽。

    这个女孩虽然嘴上总是在谈钱,显斤斤计较。

    但不管是他,还是希尔薇娅都知道,她是这个团队里最可靠的大管家。

    如果没有可露丽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清楚楚,他们很多事情早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了。

    「辛苦了,可露丽。」

    李维伸出另一只手。

    可露丽愣了一下,随后放下笔,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李维的手心里。

    她的手有点凉,但此刻正被传递著温暖。

    李维轻轻握住,暖和著她的手背。

    「你也休息一下吧……钱是赚不完的,今晚就不谈公事了。」

    可露丽的脸红了一下。

    她虽然平时表现很干练,但在这种时刻,她总是比希尔薇娅要害羞。

    「我……我不累。」

    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稍微用力回握了一下李维的手指。

    她偷偷看了一眼躺在李维腿上的希尔薇娅。

    并没有嫉妒。

    在这段时间里,她们之间早就有了一种默契。

    如果要比喻的话……

    可露丽想,希尔薇娅可以是剑,她可以是盾。

    希尔薇娅负责跟著李维在前面冲锋陷阵,大杀四方。

    她负责在后面精打细算,保障后勤。

    而李维,是握剑持盾的人。

    也是她们共同依靠的人。

    「对了。」

    李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松开手,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两个小盒子。

    它们只有巴掌大小。

    希尔薇娅立刻坐了起来,动作敏捷像只看见猎物的豹子。

    「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昂贵的魔法道具。」

    李维把盒子分别递给两人。

    「之前路过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家老店,觉挺适合你们,想起来后,就托人买下来了。」

    两人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枚徽章。

    给希尔薇娅的那枚,是一只狮鹫,造型张扬而霸气,正如她的性格。

    而给可露丽的那枚,则是一把天秤,精致而内敛,正如她的为人。

    不算特别贵重,但这种工艺品也算是有心了。

    「哼,天秤……」

    可露丽拿起那枚徽章,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是想提醒我一辈子都要给你平衡好收支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李维笑著回答。

    可露丽低下头,把徽章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希尔薇娅则直接把那枚狮鹫徽章拿出来,对著灯光照了照。

    「好看!我喜欢这个!」

    她转过身,直接扑到李维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李维无奈地笑了笑,帮她把徽章按在衣领上。

    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希尔薇娅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希尔薇娅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好了。」

    李维拍了拍她的后背。

    希尔薇娅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李维,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说完,她才松开手,重新躺回李维的腿上,手里把玩著那枚新到的徽章,像个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心满意足。

    李维看著这两个女孩。

    一个张扬热烈,一个温柔内敛。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其中一部分。

    这间温暖的客厅,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存,就是他最大的奢侈品。

    也是他必须赢下去的理由之一。

    ……

    当时钟指向夜里十一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节奏是三长一短。

    这是约定的暗号。

    那种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打断了。

    李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重新变锐利。

    希尔薇娅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虽然还在玩徽章,但身体已经紧绷起来,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进来。」

    李维说道。

    门开了。

    进来的是理察。

    这位铁十字骑士团的少校,李维的发小,此刻并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服。

    他的表情很严肃,怀里抱著一个密封的黑色皮包。

    「图南,那个人到了。」

    理察的声音压很低。

    「现在就在地下室。」

    李维点了点头。

    他轻轻拍了拍希尔薇娅的肩膀,示意她起来。

    希尔薇娅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皇女的威严。

    可露丽也合上了帐本,锁好了保险箱。

    日常结束了。

    正事开始了。

    李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摆。

    「走吧,去见见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赌场里的第一位庄家。」

    三人跟著理察,穿过走廊,来到了香榭公馆隐秘的地下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所。

    在昏暗的灯光下,站著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著一身法兰克样式的旧西装,手里紧紧攥著一顶帽子。

    看到李维进来,那个男人显非常局促,甚至有些发抖。

    「阁……阁下。」

    男人弯腰行礼,法兰克语说很生硬,带著浓重的口音。

    李维走到桌子后面坐下,示意男人不用紧张。

    「古普塔先生,对吧?」

    李维翻开理察递过来的档案。

    「曾经是婆罗多德里行省的一名棉花商人,后来因为不想把棉花低价卖给阿尔比恩人,被没收了家产,流亡到了法兰克。」

    那个叫古普塔的男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

    「是的,阁下!那些阿尔比恩强盗……他们抢走了我的一切!」

    「想拿回来吗?」

    李维问很直接。

    「不仅仅是棉花,还有你的尊严。」

    古普塔猛地抬起头,看著李维。

    「我可以吗?」

    「靠你自己,当然不行。」

    李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古普塔面前。

    这份文件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国家的徽章,只有一个简单的,由黑色齿轮和金色麦穗组成的图案。

    下面写著一行字:

    【婆罗多通用贸易公司-内部人事任命书】

    「这是一家刚刚在法兰克注册的公司。」

    李维平静地说道。

    「表面上,它是一家从事粮食和纺织品贸易的进出口商行。

    「但实际上,它拥有武装押运权,拥有在海外自行招募安保人员的权力。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三天后,会有一艘悬挂合众国国旗的商船,【五月花号】,从马赛港出发。

    「船上装著两千吨标明为农业机械配件的货物。

    「而你,古普塔先生,将作为这家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带著这些货物回到你的家乡。」

    古普塔颤抖著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他并不傻。

    所谓的农业机械配件,在那份内部清单的附录里,写著真实的名称:

    【栓动步枪-  3000支】

    【标准弹药-  50万发】

    【臼炮-  50门】

    【急救炼金凝胶-  2000套】

    除了这些,还有一份人员名单。

    名单上的人,大多是法兰克军中退下来的老兵,以及一些奥斯特军事学院的辍学生。

    「这是……」

    古普塔看著那些数字,呼吸变急促。

    「这是种子。」

    李维站起身,走到古普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尔比恩人在婆罗多猪王盟虽然强大,但他们的兵力分散在广阔的次大陆上……他们依靠的是当地土邦王公的效忠,以及你们对自己力量的无知。

    「我要你做的,不是去攻打城市,也不是去刺杀总督。

    「我要你把这些东西,送到那些真正恨阿尔比恩人的人手里。

    「不论是山贼、流亡者,还是被压迫的农民。

    「只要他们敢开枪,我就给他们枪。

    「只要他们敢反抗,我就给他们粮。」

    李维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去吧,古普塔先生。

    「去做生意。

    「只不过这次我们卖的不是棉花,是混乱。」

    古普塔紧紧抓著那份任命书。

    他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那是复仇者看到刀锋时的狂热。

    「是,阁下!」

    古普塔深深鞠了一躬。

    「我保证,会让阿尔比恩人在婆罗多流尽每一滴血。」

    看著古普塔离开的背影,可露丽有些担忧地问道:「李维,这个人可靠吗?他只是个落魄商人。」

    「不可靠也没关系。」

    李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那份有著齿轮麦穗标志的文件副本。

    他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批准了第一笔高达五百万法郎的特别经费。

    「他只是个导火索。

    「只要第一枪响了,只要阿尔比恩人开始流血,就会有无数个古普塔站出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维合上文件,目光看向墙上的地图。

    视线跨越了万水千山,落在了那片富饶而苦难的次大陆上。

    「第一步迈出去了。」

    李维轻声说道。

    「接下来,就看阿尔比恩人怎么接招了。」

    他为阿尔比恩人准备了惊喜。

    只希望海峡对岸的他们不会觉太贵重不好意思收。

    同样,李维也清楚,大洋彼岸的新大陆,会隔岸观火。

    但他们很有可能在发现奥斯特跟法兰克婆罗多猪王盟搞什么后,跟著阿尔比恩与大罗斯一起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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